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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騰哥,”孫沛恩立起身來,打量著謝騰哥,冷笑道,“本王王妃三日前禮佛雷鳴寺,在回宮的路上遭遇一群不明人群襲擊,險些喪了性命,謝將軍奉命鎮守范陽城,是否該給本將軍一個交代?”
謝騰哥聞言哼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效忠于大燕皇帝孫炅,與曹皇后胞兄曹平乃是至交,當日賣了曹芙蓉一個面子,放縱曹氏人馬在城中街道截殺宜春郡主。事敗之后早安排好了應對之策,面對孫沛恩氣勢洶洶的質問并無半絲心慌之態,理直氣壯,“本將軍奉命守衛范陽城安全,一應城防安排都為正常。至于顧郡主遭險之事,本將軍亦有所耳聞,深表遺憾,但顧郡主如今平安無事,末將自問于此事之上最多有疏忽之錯,其余并無罪責,安王若想憑此強加罪責在末將身上,”冷哼一聲,“末將也不是吃素的!”
“喲,”孫沛恩冷笑,“謝大將軍當真是好大的口氣,”眉宇之間撇出睥睨氣息,“本將軍今日既然敢前來范陽軍營,自然并非無的放矢。自是掌握了您屬下與人勾結謀殺本王王妃的證據?!?
“這不可能!”謝騰哥斷然否認。
孫沛恩使了一個眼色,一名軍士從外被人引了進來,跪在帳中拜道,“小的郎狗兒參見安王殿下?!?
“……小人當日奉命援救宜春縣主。認得其中一名暴徒中等身材,眉眼上有一塊大疤,暴徒退走后小的追擊在其中,聽著同伙稱其為忽律校尉,親眼瞧著他退入了范陽軍營。”
“這是誣陷!”謝騰哥大聲道,“我范陽軍中絕無此人?!?
“謝大將軍話可別說的太滿,”孫沛恩冷睨謝騰哥,“郎狗兒有些機靈,見過的人自信見過第二遍定能認出來,你既自信清白,可敢讓人帶郎狗兒前去營中尋出忽律校尉當面對質?”
謝騰哥氣沖斗牛,喝道,“好,本將軍讓你們找就是?!?
孫沛恩聞言唇邊泛起一絲細微笑意,轉頭朝郎狗兒道,“郎狗兒,謝大將軍已經答應了,你這便去吧!”
郎狗兒機靈的道了個禮,“小的謝過謝大將軍,定不會辜負謝大將軍的期望?!?
謝騰哥冷哼一聲,瞧著郎狗兒別人帶著退出營帳,轉而望著孫沛恩,道,“安王殿下,您是御賜親王,可我謝騰哥也不是個非牌面的人物。今兒你若是在我的軍營中找到了那人,我認栽便是??扇羰悄阏也坏?,你怎么交待?”
孫沛恩聞言微微一笑,“我便向謝大將軍鄭重道歉,立即退走,從此再不尋謝將軍的麻煩?!?
“好,”謝騰哥大聲道,“這可是安王殿下您說的?!?
“君子一諾,”孫沛恩道,“定不反悔。”
謝騰哥坐在帥帳中氣定神閑的等候著外間傳來結果,營帳角落的沙漏沙沙流動,一片寂靜中帳外的動靜微微噪雜便顯的分外清晰,謝騰哥忽的想到什么,面色大變,猛的跳起身來,大聲喝道,“來人,將今日所有進營的人全部困起來。”
營帳外一片靜默,守帳的衛兵似乎失去了聲息。
少頃,范陽軍副將安豐遠著著染血的甲胄掀簾入帳,向著孫沛恩拜見道,“末將參見安王殿下,范陽郡中不服將領俱已伏誅!”
孫沛恩起身,唇邊泛起滿意笑意,“好極了!”
謝騰哥不可置信的看著跪在孫沛恩面前自己的副將安豐遠,慘笑道,“原來如此。安王殿下,你說尋到我范陽軍中與人勾結襲擊宜春郡主的事情不過是個幌子,其實真實目的是奪取我的范陽軍。安豐遠是我的副手,與我有過命交情,我對之信任有加,卻沒有想到竟是你埋下的釘子,安王殿下這么早就布下今日這局,算起來,我輸的不冤!”仰頭大笑,知大勢已去,不肯受辱,拔出腰間佩劍,橫在自己肩頭猛的一割,蓬勃的鮮血濺出來,身軀頹然倒在血泊之中,一雙眸子猶睜的大大的。
謝騰哥的血液濺在安豐遠的面頰上。安豐遠感覺一陣灼熱,沒有擦拭,跪在地上朝著孫沛恩拱手道,“恭喜安王殿下。”
孫沛恩點了點頭,步出營帳,范陽軍中中低層的將領俱都侯在外頭,見孫沛恩出來,俱都參拜道,“末將見過安王殿下?!惫蚍诘厣?。
謝騰哥已死,如今整個范陽軍便握在了孫沛恩的手中,孫沛恩心中卻不知怎的,生起一陣寂寥之情,淡淡道,“謝騰哥倒是個英雄好漢,按軍禮葬了吧!”
第226章 三五:當署理絺服(之傅氏)
范陽將軍謝騰哥伏誅,孫沛恩以雷霆手段很快的收拾了一遍范陽城中的異己力量,將這座北都城徹徹底底握在自己手中。河北王府中,曹芙蓉固守宮閣,瞧著身邊的所有親信力量被孫沛恩一點一滴剝奪完畢,心中驚駭欲絕,瞧著面前的安王孫沛恩歇斯底里的喊道,“逆子,你行此亂臣賊子之事,不想活了么?若是皇帝陛下知道了你在做下的這等不道事體,定會活剮了你!”
孫沛恩冷笑一聲,“本王既敢拿下范陽城,便自然有所依仗。皇后殿下若是等著這一天,便慢慢等吧!”漫不經心的撣了撣衣袍,轉身大踏步離去。
曹芙蓉無力的癱坐在身后榻上,瞧著孫沛恩的背影,眸光中露出悔恨之色。她素知孫沛恩有狼子野心,卻沒有想到其在軍中已經埋伏下這等勢力,一發動便已雷霆之勢拿下了整個范陽城。如今自己落在他的手中如同階下囚,竟是沒有一絲一毫掙扎之力。忽的心中起了一絲慌亂之心,孫沛斐若是斗不過這個心狠手辣的異母兄長,究竟會落到如何下場?
天光熹微,安王謀士房安之等人立在議事廳中,等候著安王到來。見著大踏步跨入的孫沛恩,上前拜道,“小人見過大王!”見孫沛恩落座在廳中主座上,俱都低下頭去,心中存了一絲敬畏之心。“稟大王,報請皇帝陛下的奏疏已經遵著您的意思送過去了!”
“那就好,”孫沛恩道,“河東童氏如今重新叛回,父皇感念我的功勞,定不會計較我殺了謝騰哥的事情。相反權衡輕重,說不得會下明詔,將北都范陽交給本王處理!”
廳中心腹都跪了下來,拜道,“安王殿下英明!”
孫沛恩一時在整個范陽城中大權在握,從未感受到這等站在權利頂端的滋味,一時間心中熱如火,飄飄然。獨自一人輕車簡從走到順康坊門前。
坊中民宅煙囪中冒出炊煙,里坊里一片煙火氣息。孫沛恩停住腳步,瞧著夕陽斜斜照射在傅宅門扇上,眸光里露出淺淺柔色。這座宅子里住著他最心愛的女人,和自己共同孕育著一個孩子,自己征伐四方,唯有在傅春露的身邊方能真正獲得心靈安寧,仿佛乳燕歸巢,船只駛入港灣。
“駕,駕,”轉角傳來一陣駕馬的聲音,聲音熱鬧稚嫩,一群男童前后奔馳而來,胯下皆騎著一支刀削的竹馬,其中的孫保兒遠遠瞧見立在巷口的孫沛恩,眼睛一亮,丟掉了手中的竹馬,奔了過來,“阿爺!”聲音暢快。
孫沛恩低下頭來,將孫保兒抱在懷中,唇邊笑容滿面。
屋子中藍布花簾下,傅春露捧了杯盞奉到孫沛恩面前,孫沛恩一口飲盡盞中奶酪,將傅春露擁在懷中,“……如今范陽的軍力都由我掌控,曹氏又被我軟禁在河北王府中,露兒,如今整個范陽城都是我的了!”
“嗯!”傅春露柔聲應道。
盞中的奶酪冷了下去,傅春露起身重新換了一盞,立在簾子下神情微微怔忡。
孫沛恩等候了片刻,不見傅春露回來,不由起身看了看,見傅春露立在簾子下的背影,悄悄走近,聲問道,“露兒,你不為我高興么?”
傅春露面上露出婉轉笑容,“夫君如今功成,我自然是高興的,我只是覺得,”頓了片刻,“您這次回來瞧著變了個人,”傅春露道,“妾身都覺得不敢認了!”
孫沛恩聞言啞然失笑,瞧著傅春露楚楚可憐的模樣,一顆心柔軟的像是一灘水,將傅春露攬在懷中,“露兒,無論我變成什么模樣,世間我最愛的女人始終是你!”
傅春露眉宇間露出一絲凄涼之意,嫣然笑道,“妾有夫君的這番心意,就知足了!”
“父親,”孫保兒揚頭道,“坊里的大頭、二狗他們人人都有自己家中的阿爺,阿娘,我卻總是和阿娘在一起,您總是在外頭,每年在家里沒幾天,什么時候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叫你一聲阿爺啊!”
孫沛恩聞言心中起了一絲辛酸之意,同樣是自己的兒子,孫胥奎作為自己的長子百般看重,如今已經入軍歷練,保兒作為自己的幼子卻一直掩藏在黑幕之下,雖然極得寵愛,卻始終見不得人,猶如在黑暗中隱藏的老鼠。此時瞧著兒子撲殺的目光,忽的胸臆中豪情大發,將孫保兒扛在肩頭,“什么時候都可以!保兒,阿爺帶你出去玩耍?”
孫保兒聞言大為歡喜,眉眼之間開懷的如同亮起一道朝陽,“好!”
“夫君,”傅春露瞧著如此眉宇間露出一絲慌亂之色,從前孫沛恩一直不敢讓人知道二人關系,她已經習慣了帶著保兒隱藏在暗處的日子,如今若是孫沛恩帶著保兒父子一道出去,難免為人瞧見,說不得就會為人窺破自己和他的關系。一力命然追了出來,“夫君,這樣好么?”
孫沛恩回過頭來,握著傅春露的手,“露兒,我從前曾經承諾過你,總有一天,會給你一切的尊榮。”他望著傅春露,目光旭旭,“我會一步步的將我承諾送給你的東西捧到你的面前!”
傅春露聞言一詫,恍惚間松開了孫沛恩的手,待到回神抬頭,孫沛恩已經帶著孫保兒離開了院子。
范陽集市熱鬧喧嘩,孫保兒牽著孫沛恩的手,目光喜悅而又好奇。他雖在家中享盡了孫沛恩這個父親的疼寵,但孫沛恩從前在范陽并非一家獨大,暗地有很多顧忌,從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牽著這個兒子的手走在一處。因此今日集市之上的體驗對他而言都十分新奇,只覺父親握著的手掌寬大有力,帶著溫暖氣息,昂頭挺胸的走在集市上,只覺全世界的光彩都集中在自己小小的身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