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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帖遞到上一任花魁手中,花魁于六月初一之前將進封入絲囊,盛入錦盒,交給花榜的評審官。
評審官共有十二人,有文人雅士,有江湖豪客,也有達官貴人,姜其昀便是評審官之一。
等到六月初六,所有參選花榜的女伎將在會真樓進行第一次初選,只取前十二名,名為“十二春”。
七夕之夜,會在平江之畔抬起高臺,從“十二春”中選出花魁,花雨開道,金轡香車,橫貫整座京城,送入姜家獻藝。
屆時整個京城的人都將拜倒在花魁的艷光之下,那是無數女伎都渴望的最高夢想。
元墨上會真樓遞花帖的時候,夏婆子起初不敢相信,隨后哈哈大笑,全身的肥肉都在震動:“小老弟,你怎么這么想不開?選花魁要花多少錢你又不是不知道,若真有捧的起來的,捧一捧賭一賭也罷了,你們家那些貨色,連我家仙兒的手指都比不上,你又何苦拿銀子打水漂?”
“比不比得上,等比了再說。”元墨不卑不亢。
此時此刻,她忽然發現自己以前和夏婆子的針鋒相對有多愚蠢——贏不了人家,放再多狠話也是贏不了;而若是有贏的底氣,又何必去放狠話?
現在她心中就充滿了這種底氣,整個人都和和氣氣,從從容容,將花帖遞給玉菰仙。
玉菰仙伸出兩根纖纖玉指,仿佛多碰了這帖子一分,手就臟了似的。
在玉菰仙眼里,紅館和元墨都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她討厭紅館,因為總有客人提起昔年的雙璧坊,她也討厭元墨,因為元墨整天都是笑嘻嘻的,就好像紅館不曾敗落似的。
“裝模作樣!”
元墨走后,夏婆子向著元墨離開的方向道,“我就不信他能折騰出朵花來。”
玉菰仙輕輕將花帖扔進絲囊里,撇了撇嘴:“他敢來,那就掏空他的家底。替我把話傳出去,今年的花燈不上一百盞,就不要再到我面前來了。”
夏婆子眉開眼笑:“是。”
元墨一回紅館,就被元寶請進了大廳。
姑娘們都在,手里不是捧著衣裳,就是捧著首飾,紛紛送到元墨面前來。
元墨不解:“這是干什么?”
“我的東西也不多,全在這里了。”歡姐撫著手里的一只螺鈿盒子,臉上有一絲迷濛的微笑,“當年花錢如流水,早知道該省減些,給自己多打點金銀首飾,如今后悔也晚了,你先拿去用吧。”
“還有我。”元寶從口袋里掏出幾串銅錢,鄭重放到元墨手里,“我算過了,以后我每頓少吃三個饅頭,一天就可以省十文錢,省上一年,也有好幾貫呢。”
衣裳、首飾、銅錢,堆在元墨手上,沉甸甸的。
元墨知道他們在做什么了。
花魁是選出來的,更是捧出來的,每一名花魁腳下踏著的,都是金山銀山。
元墨心里微微發熱,這股熱流涌到喉頭,讓她一時難以開口。
好一會兒,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你們的心意,我收下了,等咱們家出了花魁,大家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然而回到小院,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
就是算大家傾囊而出,也只不過是杯車車薪,哪里夠啊?
本打算先回屋放好東西,再去找阿九,結果阿九就在院中,立在樹下,看棗樹上新結的一粒粒小果子。
天更熱了些,陽光也更亮了些,阿九照舊長發未梳,衣裾垂地,站在樹下微微仰頭,陽光灑在臉龐上,日光耀目,容光更耀目。
元墨想:就沖這張臉,賭便賭了。
阿九看了元墨懷里的東西一眼:“我不要。”
“這不是給你的。”元墨道,“是給我的。”
阿九再看了一眼:“哦,已經這般窮了嗎?”
有些事情不要這么一猜就準好嗎花魁姐姐!
“阿九,評選花魁不是單看臉,還要考才藝,你會歌舞嗎?”
“不會。”
元墨不由有些頭疼:“詩文雖好,但評選共有兩場,最后還要獻藝,總不能回回都是寫詩。”
再者并不是人人都懂詩,總要弄些雅俗共賞的才好。
“歡姐的回旋舞很拿手,臘梅的琵琶也不錯,要不要我讓她們教教你?雖說是臨時抱佛腳,但只要你一露臉,估計大伙兒也不大在意你到底弄了些什么。”
阿九默然片刻:“你可以買把琴來。”
“你會撫琴?”元墨大樂,“阿九啊阿九,你究竟還能給我多少驚喜?”
琴不必買,云畫情屋中就有現成的。阿九在這里住得久了,云畫情不再把阿九當那個男人,而是和元墨一樣當作寶寶,寶寶要借琴一用,云畫情自然是一百個愿意。
“還有一件事。”阿九道,“在進姜家之前,我不能露臉。”
元墨一呆:“這……不可能啊,不露臉,人家怎么知道你是丑是美,怎么選你?”
“一切我自會看著辦,準備好面紗便是。”
后來元墨想,這就叫欲擒故縱,越神秘,便越吸引人,當真是妙極。
不過在當時,阿九淡淡說出這句話,隱隱然有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儀,她連個“為什么”都沒能問出口,就乖乖去照辦了。
這一去去得有點久,回來的時候,除了面紗,元墨懷里還揣著厚厚一疊銀票。
她把紅館押給了夏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