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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馬通靈地跟著解驚雁的步子后退。
一人一馬,默契地后退,不約而同轉頭,眺望遠方。
這種挑逗的動作,在賀嫣的概念里不算過火,前世的梁耀曾挑過無數美女的下巴,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花枝插進女子抹胸裙沿露出的事業線,甚至更過火的舉動也有。
而此刻,他眼前的杭澈,那副膚色緋紅緊張赧迫的反應……純情得在他當年的圈子里堪稱極品,竟讓賀嫣覺悟自己孟浪了。
賀嫣一口氣沒上來,僵得手腳發麻,后知后覺觸電般松開手,急退兩步。
前面杭澈仍是僵在原地,感到賀嫣松開手,睜圓的眼緩緩落回正常的弧度,背還是直挺挺。
賀嫣清了清嗓子道:“失禮了。”
杭澈沒有回身,低聲回道:“無妨。”
賀嫣又疑惑了。
杭澈這樣的反應,無論如何都不像情場高手。
賀嫣這種風月老手一眼就能看出,杭澈方才片刻間的無措和僵硬完完全全暴露了他是未經情事的新雛。
如斯處子,如何裝出那一副足以亂真的深情?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對。
山路下來一行少年,步伐整齊,動作一致,是熟人——杭家六子。
六子朝杭澈恭敬地行過禮,整齊地轉向賀嫣也是一拜。
這禮行的有點大,賀嫣一愣,道:“今日你們有何喜事?穿得如此喜慶?”
杭家六子都穿了繡了大紅纏枝梅花紋的白袍儒裝,一行走來像是白云上點了霞光,顯得浪漫又喜慶。
杭家人鮮少著艷色,更不用說這種鮮艷紅紋,賀嫣心中一緊,有些抗拒。
領頭那位是小叔叔杭樸為人實在,有問必答,張口就道:“笑……”
一開口就知不好,慌張地望了一眼杭澈,見杭澈沒有怪罪的意思,連忙改口繼續答道:“多日不見,我們來迎賀公子、解公子。”
他后面年紀差不多的杭淵,性子歡脫些,以前被賀嫣逗的也最多,大老遠見著賀嫣強忍著歡喜,這會他從杭樸身后探出一雙眼,彎彎地笑了笑。
少年無暇的笑,感染力很強,賀嫣心情略略明朗了些。
六子訓練有素分成兩排,兩位接過白龍馬的韁繩,四位緊隨其后,列隊隨杭澈三人緩步上山。
一條上山的路,每隔十丈便有兩位同樣穿著喜慶禮服的子弟迎接他們,加入列隊。
賀嫣再無動于衷也覺察出異樣。
他笑不出來了,冷臉問杭澈:“你什么意思?”
杭澈步子不停,轉眸向他:“就是你想的意思。”
賀嫣目露寒光:“我以為你至少知道,我討厭這種儀式。”
杭澈毫不躲避,筆直看他:“只是這樣,沒有更多。”
果如杭澈所說,沒有鋪天蓋地地紅綾喜字,沒有鼓噪鑼喧,沒有一個人敢說恭喜的話,賀嫣甚至連喜服都不必換,尷尬屈辱的紅蓋頭也沒有出現,紅花都不用戴。
他仍是一身常服,格格不入地走在隊伍前面。
杭澈一身天青白袍儒裝常服也沒換。
倒是解驚雁,接了小叔叔杭樸送的一段所謂迎客的紅色綢帶,掛在脖子上。
整個杭家只有賀嫣和杭澈穿常服、著素色,如此一來,被其他人的禮服一襯,反倒襯出他們獨俱一色。
漫山遍野浪漫的色彩不在他們身上,卻團簇著把他們捧在中間。
猶如萬花眾中一點清麗,繁星滿空陪襯皓月。
賀嫣:“……”
杭澈所謂的“沒有更多”,竟是這種風格……
身后越來越多穿禮服的“接親”隊列,路邊兩排熱鬧的紅燈籠,燈籠上沒有喜字;每一道門換上大紅的新對聯,對聯都是誦山頌水的田園詩。
每一處都顯出用心與克制,沒有一個字挑到他要發怒的神經,分寸拿捏的十分到位。
到杭家書院大門時,杭澈突然停下,轉身凝視賀嫣。
解驚雁不可思議地領悟了杭澈的意見,心領神會地退開三丈。
賀嫣莫名其妙停下駐足,發現以他為圓心,小師弟、白龍馬、杭家六子及其他子弟盡皆退開,他的身邊只剩下杭澈。
杭澈緩緩走向他。
這種場景,賀嫣頓感尷尬,大怒,張口就要說點什么破壞氛圍。
卻聽杭澈一字一頓穩穩地道:“賀嫣,跟我回家。”
他說的不是“我要娶你”,也不是“嫁給我吧”,而是——“跟我回家”。
賀嫣到了嘴邊的惡語生生停住,略帶嘲諷道:“跟你回家?我的家在無良谷。”
杭澈道:“你的家,在我這里。”
他的目光堅定而專注,表情不再是風輕云淡,而是直白地流露出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