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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趙醫(yī)生也從未想過，他能這么快就見到與周立俞開玩笑稱謂的“系鈴人。”

以往的治療里，他只有幾次深入地引導(dǎo)程立回憶過去的事情，他口中美好的“影像”全都和這個男人有關(guān)，但在程立的敘述里，總帶著一股隱隱的絕望。

孤立無助，被徹底丟棄的茫然。

趙衍以為他是無緣見到這個男人了。

這人卻徑直走向他，斂了不少氣勢，英俊溫和地朝他伸手，說：“你好，我是阮昊。”

趙衍回握住，也回一個笑容。

他對程立帶阮昊過來的用意有幾分了解。心里也暗暗為程教授這個舉動所動容，做出這個決定，也不知道這向來克己的男人到底是攢了多少的勇氣。

簡短的寒暄后，趙衍說：“程立，你先去我辦公室坐一會兒？我有幾句話想先跟阮先生聊一下。“程立應(yīng)允。

趙衍領(lǐng)著阮昊到茶水間坐，打開茶柜，他這里以前就擺擺樣式只放了紅綠茶。沒想到因?yàn)槌探淌趷酆炔柽@一癖好，現(xiàn)在是備了各個季節(jié)的好茶。

趙大醫(yī)生在界內(nèi)的好名聲絕不是浪得非名，除去專業(yè)能力的出類，就憑對患者體貼這一項(xiàng)的人為關(guān)懷就能加不少分。

他轉(zhuǎn)頭賣了萌：“想喝點(diǎn)啥？果汁咖啡tea？”最后一個單詞帶了點(diǎn)拖音。

阮昊特正直地看他，說：“白開水吧。”

趙衍自個兒哈哈大笑，說：“給你泡杯程立在我這兒最喜歡的紅茶。以前我這只分紅綠白茶，程立來了幾個月，就多出這么多新款。”

趙醫(yī)生折騰好兩杯茶，跟阮昊對面坐過來。

阮昊先開口：“我在家里發(fā)現(xiàn)他在吃氟西汀和帕羅西丁。”

趙衍說：“嗯，是我給他開的藥。”

阮昊帶著探究意味地看他。

“關(guān)于他的家庭，我想你多少應(yīng)該知道一點(diǎn)。講老實(shí)話，他成長為現(xiàn)今的品行，我都有些嘆服。這并不是夸張。一個幾歲的小孩，心智都不健全，放在臆想癥患者的親屬身邊，這簡直是在謀殺一個孩子的純真和天性。他對過去的事依舊很難打開心扉，我能力有限，在以前的治療時間最多跟他疏導(dǎo)，讓他放松，晚上回家能多睡幾個小時。”

“嚴(yán)重的強(qiáng)迫癥，輕微社交障礙。對自我的認(rèn)屬感也很低。人在控制和克制情感上一旦軟弱，就會被這些情緒所奴役，行為也會因此失去自主權(quán)，很多嚴(yán)重心理疾病的患者就因?yàn)檫@種缺陷會選擇輕生。但程立又不同，他內(nèi)心里有一個更強(qiáng)烈的情感克制或消滅了他所有一切反人格或反社會的情感。”

阮昊聽得呼吸微滯，他輕聲問：“我能做些什么？”

趙衍沒直接回答，只是說：“程立這種性格，幾乎不會主動說出自己的所想所感。他來這里這么長時間以來，他所有的喜好或者忌諱，都是我觀察得來。當(dāng)然，通過各種方法了解自己的患者本就是我職責(zé)。阮先生，他既然把你帶過來，這足以說明你在他心里的分量了。”

阮昊鄭重地點(diǎn)頭，說：“我知道了。”

趙衍又大致跟他說明了程立目前的治療進(jìn)度，在茶水間坐了一刻鐘左右。兩人也起身進(jìn)了辦公室。

“程立，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你愿意讓阮昊在你旁邊陪著嗎？”

他點(diǎn)頭。

趙衍笑著說：“好。”

但這兩個小時對阮昊來說，卻成了煎熬。

房間里極為安靜，有充足的暖氣，讓人舒緩的燈光。

趙醫(yī)生坐在對面用溫和的聲音引導(dǎo)他，又問：“為什么要轉(zhuǎn)系呢？”

程立似乎覺得很痛苦，面色掙扎，再次沉默了。

趙衍喊了好幾聲他的名字，才將程立拉回來。

他只能問其他的問題。

前一個小時，有些問題他依舊封閉著自己，關(guān)于轉(zhuǎn)系的理由，和父親的爭執(zhí)，還有跟同事的相處。他詳細(xì)地說了撿到兜兜的過程。

那天的天氣，他去的那個書店買的那幾本書都還能想起來。他帶著極溫柔的笑容說第一次給兜兜洗澡，用有些難過的表情講述了兜兜第一次發(fā)情，狂躁地在家里亂吠，并且咬了他。

“后來它趁我開門的時候跑出去了。我喊它的名字讓它回來，它并不理我。”

“可能連它都不要我了。”程立用平靜的聲音說：“那天早上我沒有去上課，一直開著大門希望它自己回來。到了晚上我也坐在門口等它。”

“半夜兩點(diǎn)多的時候，兜兜回來了。”他的聲音里有隱隱的喜悅。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結(jié)束時，房間里的時鐘剛好指向八點(diǎn)半。

又是相互道別。

趙衍將人送至門口。等倆人都出了門，愛八卦的前臺小姑娘還眼巴巴看著大門方向。

趙衍笑著伸手過去彈她小鼻梁：“別看了，人都走沒影了。”

“今天這個來得太帥了吧。”

趙衍擼了下發(fā)型擺pose：“難道比我還帥。”

前臺小妞根本沒望回來，有些遺憾地想：“這肯定是程教授的男朋友。唉，自從來了這工作，我就找不到男朋友了。”

將近下班的點(diǎn)，診所也沒其他事兒忙，趙衍助理也過來湊熱鬧，笑著問前臺姑娘說：“在這兒上班，還能擋你桃花運(y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