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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晨是個極愛潔的只是受制到現實條件,即便如此她還是堅持頂多三天就要洗一回,好在秦氏本身也是個很講究衛生的,這才不至于像村子里一些人那樣十天半月才沖一次。
洗澡排隊一個一個來,周曉晨特意挑選在了最后,澡就在小灶里洗,膛里火不熄水在爐上熱著大冷天也不會覺得涼。仔細將門關上后她走到桶邊試了試水濕,隨后脫去了衣物將脖子上錦囊拿下取出石頭后,這才跨入了半人高的浴桶中。
溫熱的水將人包裹,周曉晨沒有急著洗,反將熱水先把石頭來回清洗了幾遍,長年的摩挲石頭在手中越顯圓潤上面的紋路依舊是那樣的清晰,洗干凈后她將它拿起放到了唇邊輕輕一吻。
到了年三十,大清早家家戶戶又開始忙碌了起來,就是那幾家少了孩子缺了男人的也都是該干什么就干什么,畢竟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桂家人也都湊在一起,男人女人各做各的,家里的孩子們經歷了這一場變故,多多少少都變得懂事了起來,除了五房最小的兩個,其他的就是一直被二嫂當作寶的漣哥也都得幫著大人們做事。
貼春聯掛福字,果如桂葉源所料的那樣,家里除了二房都要了哥哥寫的大字,他存著小心思往二房轉了一圈,回來拉著哥哥到墻角邊:”哥,你的字比漣四哥的好看。”
周曉晨屈指往他頭上一敲:”忘了爹娘的話了?咱們都是一家人,用不著比的。”
桂月源沒能在哥哥著里討著好,一溜煙又跑到了姐姐那兒。
周曉晨站著遠遠瞧見姐姐摸了摸小弟被打的地方,無奈地搖了搖頭。
到了晚上就要吃團圓飯了,大人小孩分坐兩桌,家里添了人口桌子就有些擠,桂老爹看著眼里滿是笑意。菜沒有往年的豐盛,桌子上還是有魚有肉的,難得開犖這頓飯吃得比哪一年都要香。
吃完,放鞭炮是免不了的,周曉晨和桂月梅站在門邊上,兩人都捂著耳朵,桂月源卻大膽了許多,這一回也拿了香跟著桂月澤后頭,輪到他點時手上的香抖個不停,點了半天才燃了引線,這小子見點著了捂著耳朵頭都不回地就往哥姐身后跑,引得眾人一陣發笑。
老人熬不了夜,等放完了炮這陣子熱鬧勁過去后也就散了各回各家。
桂月源拉著姐姐一路小跑,秦氏和丈夫則走在他們后邊,周曉晨手里提著紙燈籠慢悠悠跟著,嘴里哈著熱氣,她又往南邊的天空看,那顆閃亮的星一眼就能看到,腳不知不覺地停了,靜靜地注視了一會,才重新邁開了步子,踏進院時看到阿爹扶著娘站在院角的小墳堆邊低頭像在說著什么,鼻子一下就酸了起來。沒去打擾她快步走回了屋,見阿姐和弟弟兩人正扒著窗縫往外瞧,趁著這個空她用手揉了揉眼眼。
”弟,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是不是叫東西迷了?”桂月梅轉頭正看到這幕,她忙走了過來。
周曉晨用力眨了幾下眼:”沒事,現在已經好了。”
桂月梅不放心地又瞧了瞧,”眼睛都紅了呢,真沒事嗎?”
”沒事。阿源,你快下來,一會爹娘就進來了,看見了不好。”周曉晨打岔,話題轉太快話氣不免就帶了幾分生硬。
桂月源轉過頭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后,老實關上了窗,小模小樣地在心底輕嘆了口氣,要是弟弟沒死就好了,他也能擺擺當哥哥的威風。
沒一會兒,桂老三夫妻走了進來,這一晚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守歲的,沒有電視娛樂的時代,死撐著不睡確實是一件難事,桂月源最先睡了過去,桂月梅也是眼皮耷拉著頭直往下點,秦氏知他們頂不住,打發了女兒回屋睡,又叫桂老三把小兒子抱回房。”你也回去睡吧,”她見大兒子坐著不動開口叫他。
周曉晨沒動她笑道:”娘,讓我再多陪您一會兒。”
秦氏看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只需稍想一下便能猜出他的心思,招招手把人叫了到跟前,這一年過得苦男孩雖沒長多少肉,個子卻往上竄了不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男孩不似女孩子那般愛撒嬌與娘親近,只要長大些略懂事了就不愛叫人碰,源哥偶爾被捏還要躲著跑,唯獨自家大兒子總由著自己還略彎了腰湊了臉這份體貼叫她心暖:”回去睡吧,你正長個兒呢熬夜不好,娘有你爹陪呢。”
”那我等爹回來了再去睡。”周曉晨也不拒絕。
都這樣說了,秦氏自不會趕他,兩母子一個站一個坐,淡淡燈光散落在她們的身邊。
桂老三回來后,周曉晨很是識相地走了出去。
”源哥安置好了?”秦氏見丈夫回來挑了挑燈芯笑問。
”臭小子睡得沉著呢,半點沒醒的意思。”桂老三走過去重坐到了妻子身邊,見她眼睛似有些紅關心道:”你是不是困了?要不你先去睡吧,這里我守著。”
秦氏輕搖了搖頭,”我們哪年不是一塊兒守的,”她邊說邊用指按了按眼角:”我這是心疼清哥呢,這孩子越是懂事越叫人心疼”
提及長子桂老三也嘆了口氣,那賣身的事雖過去了卻始終是他心里的一道坎,不想在這個時候提那些,”爹說過咱們家清哥是個有福的人,等他長大后一定會有大福氣的,”說到這里,他又嘿嘿憨笑了聲:”清哥打小就懂體貼人,往后呀,也不曉得哪家的閨女能有福氣嫁給咱們清哥。”說到這里又頓了下:”其實呀,我倒想著將來和大牛做親愛的,他家施詩長得好,性子瞧著也好差三歲正好配,可惜,我看大牛不像是個甘心困在咱們這小地方的人,指不定呀等世道太平了還要走的。”
秦氏也曾跟著丈夫去過鎮子一回,想到施詩她心里也是喜歡得緊,又覺得丈夫的話也有幾分道理:”我也挺喜歡施詩那孩子的。”語氣頗有些遺憾。
桂老三見不得媳婦如此,忙勸解道:”孩子們的事將來咋樣說不定呢得看緣分,就像咱們倆當年我也沒想過能娶到你,可咱們還不是在一塊兒了。”
聽他提及這事,秦氏瞋了一眼。
周曉晨回到了房里,小床上弟弟已經熟睡,她走到自己的床邊撳了床幔,見自己的被褥也已鋪好不禁心頭一暖。脫了外衣松了發她鉆進了被子,里面是涼的這叫她忍不住將身體蜷了起來,手依舊是捏著存放石頭的錦囊,過了好一會兒被窩漸漸捂熱,她這才慢慢把身體舒展開,人平躺眼向上,和過去的每一次一樣,跨年的這一夜她都不會覺得困,腦子里總會出現她和秦雨曾經的點滴,打從認識之后她們的新年總是一起過的,到孤兒院后的頭一年,她躲在被子里無聲的哭,秦清從背后將自己摟住輕輕安慰。第二年,她仍舊是哭卻是將臉埋在秦雨的懷里,第三年,她們并排躺在一處被下手拉著手,眼淚無聲的流,黑暗中秦清側身用另一只手幫她輕輕的擦。一年又一年直到她結了婚,婚后的頭一個三十,她跟著東陽在婆家吃飯,人在那里心卻不在,婆婆以為她是新媳婦拘謹卻不曉得她心里想的全是秦雨,陪著長輩看春晚她悄悄地發短信,倒數計時之前終是忍不住,找了借口在廁所里打了電話,她們隔空一起倒數一起跨年。外頭鞭炮聲吵翻天,她不顧一切地對著電話大叫,'新年快樂,'只想把第一聲祝福給她。
淚水又偷跑了出來,真傻呀明明動情那樣的早卻不知道,將石頭拿了出來放在掌中,周曉晨閉上眼將石頭貼到臉上輕輕的磨蹭。
仿如那人還在身邊,她的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臉。
”秦雨,又要跨年了呢,我在這里過得很好,你也一定要和女兒一起好好的。”
第十九章
一日之際在于晨,一年之際在于春。
熬過了冬天,總算盼來了新春,剛過完年時,帝都毫無征兆地發生了一場巨變,那位傳聞篡位引得天下大亂的皇帝竟被一個不起眼的太監給刺死,里應外合之下,嫡出的五王子順利成為新帝,一上臺就發布了新政,減賦賑災,仿佛是為了證明這是順應天道般,冬天過后,連著好幾場春雨,讓飽受苦難的百姓看到了新的希望。
春耕最是忙碌的時候,田地里只要是能夠出力的男丁全都在干活,就連女人也不例外。去年的顆粒無收讓他們憋足了勁,除草、施肥、澆水,天才亮出門太陽落山才歸家,這樣的日子連著幾天,連周曉晨這樣愛潔的人回到家后都只想不去洗澡直接躺平。
晚上一家子湊一塊吃著秦氏給做的野菜飯,雖是陳糧可配上新鮮肥嫩的野菜,香噴噴的讓人聞著就饞。
“虧得清哥當初叫咱們把肥繼續埋地里。”桂老三雖是疲憊臉上卻滿滿的都是笑:“今年的地那么肥,只是不鬧災到秋天一定是個大豐收。”
“正吃飯呢說這些。”秦氏白了丈夫一眼,想到能夠豐收心里也是高興的,看著又黑又瘦的大兒子也是心疼,忙又給他夾了菜:“多吃些,鍋里還有許多呢。”
輕點了點頭,周曉晨埋頭扒飯,除去長身體下地干活的原因,半饑不飽地餓了一個冬天的她開春后胃口直線上升飯量增了一倍。
一旁桂月源也吃了不少,手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娘,我明兒再多挖些野菜回來,你能給做菜包子吃吃不?”
“行,娘給你做。”對上兒子渴望的眼,秦氏哪有不答應的。
“再忙上一陣就能好了,”桂老三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桌上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渣:“只盼著能夠一直這么好。”
就這么起早貪黑又忙了大半個月,總算是能夠緩緩了,周曉晨的日子其實并沒有太多的變化,她就像當年的桂月澤一樣,到了年紀每天得跟著阿爹下地干活,多出來的時候也不浪費,幫著姐姐打理家后頭的菜園子,在院子里寫字看書教弟弟,偶爾還會跟著高大山一道去山里采些野果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