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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忙答應一聲,可一段樓梯才走到一半,就聽見林頌遠的聲音再度響起:“別吵醒了她。”
就這么一句,嚇得她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蘇筠水牢牢地攥住冰涼的樓梯扶手,感覺到里面的襯衣和毛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穩住身子,她也顧不上其它,三步并作兩步,就往上跑。因為太過恐懼,她連異能都差點忘了用,好容易跑到頂樓,她幾乎脫力,蹲在扶手旁邊,大口喘著粗氣。
不知道是她自己嚇自己,還是進入到末世的時間越久,魔神的力量就越大,她本能地覺得這次遇見的林頌遠,和前幾次都不同。
前幾次,尤其是前兩次提到寧唐的時候,他眼中尚有一絲微光,可如今,卻變成了兩潭看不清摸不透的深淵,唯一顯而易見的,就是那深深的絕望。
那中絕望,她曾在蘇彼方身上見到過。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勉強能扶著欄桿站起身。
六樓并沒有喪尸的存在,自從知道了林頌遠的身份,對他這個本事,蘇筠水也不驚訝了。六樓和下面的樓層一樣,被仔細地收拾過,而且清理得更加精細,大理石的地面幾可鑒人,在窗子下光澤優雅,足見當年建造者的品味了。
這里和樓下不同,空間都被分成了幾處辦公室,沒有大片的空地能收拾出來。她挨著去推那一扇又一扇的門,門似乎沒有上鎖,可就是推不開,她挨著試,直推到左邊第三間,才推開了。
房間的最里面擺著一對實木辦公桌,兩張皮椅分別對著兩張辦公桌擺好,桌上辦公用品,一應俱全,左邊的桌子上甚至還擺著臺歷和綠蘿。
這里似乎和末世前的任何一間辦公室都沒什么兩樣。蘇筠水看著門后書柜里的厚厚檔案,其中一本檔案冊被抽出了一半,似乎是辦公室里的人在找檔案的時候忽然被人叫出去,馬上就會回來繼續工作一樣。
她心中稍有唏噓,卻始終沒忘自己是在誰的地盤。既然其他的門都打不開,那么林頌遠就是想讓她來這間辦公室,哪怕寧唐只是個幌子,但這一點是絕對沒錯的。
那么,他讓她來,就一定有他的用意。蘇筠水朝著那本懸空的檔案冊伸出手,可她卻沒觸到實體,她的手從檔案冊中穿了過去。
是幻想空間?作為異能的本體,林頌遠用出什么她都不奇怪。蘇筠水壯著膽子,走近兩步,將手往前探得更深一些,她本應該摸到一堵冰冷的墻,可觸手之處,卻依舊空無一物。
這里是空的!蘇筠水稍一遲疑,就閉眼朝書架撞了過去。
她閉目往前走,只聽見耳邊風聲獵獵,心中一驚,這才睜開眼睛——
眼前竟然是一間開闊的巨大臥室!
這間臥室足有她房間的三倍大,南面正對著的,是一扇落地窗,窗子開著,乳白色的窗簾就是被風吹起,她聽見的風聲就是從這里傳來的。
現在明明是寒冬臘月,是一年里最冷的時候,可不知道林頌遠是怎么做到的,這間屋子里窗子大開,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香氣,像是薰衣草,又不太像,蘇筠水還沒來得及分辨,目光就被房間正中那張少女風的豪華大床吸引住了。
透過床帳,依稀能看到其中睡著一個少女,宛如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
“寧唐!”蘇筠水撲過去,那少女正是寧唐。
可寧唐卻一動不動,蘇筠水心中跳慢一拍,趕緊將手指湊過去試探她的鼻息,感覺到她的氣息均勻而溫暖,才稍微定了定神。
即使有了寄托,但他還是沒傷害寧唐性命,這是不是說明,林頌遠也不是毫無人情的呢?
“被幸福擁抱……么?”蘇筠水縮回手,想起了林頌遠的話,想起了少年時讀過的異國詩篇——
“有人生來就被幸福擁抱,有人生來就被長夜圍繞。”
蘇筠水忽然明白了。
也許對于林頌遠來說,寧唐,就是那漫漫長夜中唯一的燈火,可他卻親手將她推開了,因為他深深明白,如果寧唐留在他的身邊,終有一天會被無盡的夜色吞噬。
與其這樣,他寧可推開寧唐,將她推到她該去的地方……么?
上一次和林頌遠見面,他隱約露出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可他現在控制住寧唐又算什么呢?還有那個詭異的人偶……他現在,是真的想放開寧唐嗎?還是僅僅換一個方式控制住她?豢養她?就像是當初在商場的超市中一樣?
作為當事人的寧唐,是走是留,要由她自己決定。
她知道,憑自己應該是叫不醒寧唐的,可是……
“小溫迪,別打擾她。”蘇筠水剛剛握住寧唐的手,林頌遠的聲音就在空氣中響起。蘇筠水一驚之下,連忙回頭四顧,卻發現房間里除了自己和昏睡的寧唐再沒第三人在。
“別嚇唬溫迪。”這卻是蘇彼方的聲音,他的聲音依然冷淡,可是聽見就讓人心安,“溫迪,你坐一會兒,離開的時候,我會叫你。”
蘇筠水知道自己在這里說話,也逃不過那兩個人的耳朵,定了定神,就道:“我和寧唐好久不見了,想和她說幾句話。”
“她很好。”林頌遠的聲音隔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來,“你放心,我不會害她。”
“可她應該有自己選擇的權力。”蘇筠水鼓足了勇氣,終于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大哥,我是寧唐的朋友,所以這話,你不高興我也要說。”說出這話,她整個身子都繃緊了。
再沒了回音,四周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寧唐的呼吸聲,和自己的劇烈心跳,過了好一會兒,林頌遠的聲音才響起:“是我瘋魔了,你說的對……”
眼前白光一閃,蘇筠水閉上眼睛,再睜開眼,她,連同大床和昏睡的寧唐,竟然都平移到了林頌遠眼前。
蘇彼方似乎把話都說完了,此時早沒了來時的心事重重,露出三分放松來,看見蘇筠水,他竟指著自己大哥笑了起來:“溫迪,你膽子真大,明知道是魔神,你還敢和他講條件。”看他的樣子,似乎和林頌遠談得還不錯。
“小溫迪可有人撐腰,我不敢動她。”聽林頌遠的聲音,似乎心情不壞,可這說出的話,就有些耐人尋味了。自從大床和她出現在這里,手舞足蹈的喪尸們就忽然停了下來,連那酷似寧唐的人偶,也癱靠在了椅子上。
“小溫迪,你知道我為什么困住她嗎?”林頌遠站起身,掀開床帳的一角,問蘇筠水。
蘇筠水搖頭,即使她心中也有諸多猜測。
“我為什么要收集鬼手琥珀呢?”他轉過臉,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那毫無血色的臉龐上,竟有幾分無奈,“都是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詩句摘自《天真的預言》,作者威廉·布萊克。杬還是很喜歡這首詩的(づ ̄ 3 ̄)づ,以下節選:
每一個夜晚,每一個清晨
有人生來就為不幸傷神
每一個清晨,每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