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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句話驚住了,蘇筠水一時沒反應過來。
自從知道了林頌遠的身份之后,她曾想過無數次和他對上的情形,可她卻沒想到,這人來得這么快!
難道這些天來,這人一直就在附近盤桓?那他們商量的……蘇筠水有點心虛,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才緩過神來,盡力讓自己表現得正常:“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兒嗎?”
可林頌遠沒有馬上回答她的意思,他手一起一落,蘇筠水家門前立刻多了一個胖乎乎的雪人。林頌遠將木板平放在雪人頭頂,然后將球小心翼翼地往木板上放。
試了幾次,皮球都滾落下來,林頌遠沒了耐性,手指一彈,兩粒水珠落到了球和木板之間,水珠一碰到實物,瞬間化為冰霜,將二者凍在一起。
看他的舉動,完全像個無聊的小孩子,可是……他卻是末世的真正主人,對他們他們這群人有著無可置疑的生殺大權。蘇筠水忍住心中的異樣,他不說話,她也就不開口,靜靜地站在林頌遠旁邊。
她懷中的樹皮,似乎也感覺到了威脅,它也顧不得自己的木板和玩具了,只縮著腦袋裝死。
“那天被你發現了,是吧?”林頌遠終于出聲了,他這一開口,蘇筠水先是松口氣,繼而又緊張起來。
“喪尸入侵那天,額,我聽見了水聲,猜大哥就在附近?!碧K筠水摸不透林頌遠的意思,只有實話實說,“而且能夠調動這么多喪尸的人,應該也只有大哥了?!?
在彼得面前,她都撒不了謊,她不認為自己編瞎話能騙過林頌遠。
林頌遠點點頭,表情紋絲不動,讓人看不出他臉上的喜怒。蘇筠水一直提著心,以為林頌遠會追問林筠或者蘇衡的話題,沒想到他卻狀似無意地問道:“你知道寧唐去哪兒了嗎?”
寧唐?蘇筠水腦袋一時沒轉過來,下意識地搖頭:“上次之后,就沒見過她了?!?
怎么忽然就提到寧唐了?寧唐不是一直在跟林頌遠追債嗎?如果想讓她繼續追著,不還錢不就行了?再說,他那么神通廣大,難道就找不到一個人了?
似乎看出蘇筠水的疑惑,林頌遠偏過頭,露出一絲笑意來:“我不想找她,她不找我了,挺好的。你下次要是見到她,就讓她安定下來吧……我聽說人還是群居比較好?!?
說得他自己好像不是人一樣……蘇筠水想笑,可是想到林頌遠的身份,卻又笑不出來。寧唐的事情沒什么不能應下的,見林頌遠沒敵意,她就放松了幾分:“大哥,你放心吧,寧唐是我的朋友。”
“嗯。”聽到了滿意的回答,林頌遠轉過身去,“那我走了,替我和你養母問好……還是別問了,容易嚇到她。”
看他作勢要走,蘇筠水想起前事,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竟將傳說中的魔神叫住了:“大哥,別走!”
“嗯?你有什么事?”林頌遠偏過半個身子,他的半張臉向著朝陽,半張臉卻陷在陰影中,原本蒼白的臉容,竟顯出幾分妖異。
“大哥,彼得……彼得他們會變成喪尸嗎?你神通廣大,我只想聽一句實話——他們,有沒有辦法根治?”不是鬼手琥珀的飲鴆止渴,不是喝著藥水吊命,她想從魔神這里,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林頌遠這才給她一個正臉。
這大概算是他的半個妹妹,朝陽給她凍得發紅的臉鍍上了半層光輝,不知道是因為天冷,還是因為怕他,他能感覺到,她厚衣服下的身子,在不停地打戰。如果是因為怕他……那她為什么還要問這樣的問題?
“我為什么要回答你呢?”林頌遠忽然想捉弄她一下,看她到底能堅持到什么程度,“你會給我什么好處?”如果她敢提起寧唐,那么他絕對會讓她明白,威脅他究竟要付出什么代價。
“我不能給你什么好處,鬼手琥珀,還是什么你想要的,我全都沒有,我只是作為一個妹妹,問我哥哥的病如何才能治好。也希望你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給我們一點提示。”蘇筠水根本就沒想到寧唐,寧唐是她的朋友,而這是她和林頌遠的事情。不管林頌遠說還是不說,她都照樣會對寧唐好。
她這樣的答案,倒讓林頌遠眉梢一動,伸出了三個手指:“三個方法,第一個,是你的天才養母,在期限內做出特效藥,完結這一切,這是最完美的方法,但是時間太緊。
“第二個,就是將彼得的軀殼,存放到我這里……但這個還是治標不治本,這只能保持住彼得軀殼不被侵染,等到他精神覺醒的時候,這個軀殼只能作為標本珍藏。
“至于第三個方法,我覺得你和你養母應該已經想到了。釜底抽薪,讓第三任魔神,也就是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绷猪炦h笑了,“我覺得這個是最難的,因為我不是我的前輩們,我一點也不想死。為了全人類,為了某個人,犧牲自己什么的……這樣的事情,我從來不會做?!?
“我們一定要救彼得。”聽了他的話,蘇筠水心中越來越沉重。
“何必呢?他是魔神的弟弟,生來就作為魔神的替補者被培養,有太陽的時候,是看不見月亮的,但是月亮并不是不存在……小溫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林頌遠瞇了瞇眼睛。
“可是如果他變成了喪尸……那也不叫活著了。他這些年那么苦,我想……”
“別想太多了,我們和你們,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林頌遠嗤笑一聲,“不管你還是寧唐,我都希望別再見了?!甭曇暨€在耳邊,人卻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蘇筠水心中雖有事,可是見他走遠,心中也放松下來,這一放松,才聽見身后有人叫她。
“蘇筠水,你怎么和樹皮呆站在這兒???還堆了個雪人?”季藍披了一件大衣站在門口喊她,“我喊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你做的飯糊了,林阿姨剛才進廚房了!”
“啊???!”林筠進廚房了!蘇筠水嚇了一跳,這才聞到糊味,趕緊去搶救她的飯。她家偶爾吃米面,但一般都用明火,火候控制不好,很容易燒糊。
好容易從林筠手上將本就慘不忍睹的飯搶救下來,蘇筠水暗自擦把汗,想起剛才的事兒,悄悄問季藍:“季藍,你剛才看見……”
“看見什么???我出門就看見你和樹皮站在門口,不出聲也不動。我一想過去就頭疼,只能扶著門喊你了……”季藍說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什么,退后兩步,瞬間變臉,“你……你該不是大白天見鬼了吧?”
“沒,我在想我養母家的事兒。”蘇筠水三兩下將飯盛出來,糊了的都放在自己碗里,“吃飯吧,我去喊我哥,對了,剛才這事兒,別和我母親說啊?!?
怪不得剛才那么安靜,只能聽見兩人的談話聲,想來那是魔神的異能搞鬼。
“魔神?”蘇筠水自言自語,她覺得之后可以和林筠商量一下,他說的第一個方法,可以先試試看。
因為林筠還沒忙完,飯干脆就擺在了蘇筠水房間里,圍在一起吃飯的人數太多,林筠和蘇彼方都有點不習慣。
“樹皮呢?”將早飯端上來,蘇筠水才發現樹皮沒一起跟回來。
“剛才我還看見它在外面和那個雪人較勁?!碧K彼方道,“你們誰捉弄它把它木板放在雪人腦袋上了?它夠不著?!闭f著,蘇彼方忽然頓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蘇筠水一眼,“溫迪,你和我出來?!?
門前,樹皮正想盡一切辦法,想將木板和皮球弄下來??伤砀卟蛔?,雖然在貓里算是塊頭大的,可是只能趕上雪人身高的一半。
雪人推不倒,異能都沒用,它只能一跳一跳地去拿木板。
蘇彼方走過去,他手上稍微用力,卻依然沒動得了雪人分毫。
“溫迪,你可以說了吧?”蘇彼方一副了然的神情。
在這個世界里,能夠讓他這個候補魔神束手無措的,就只有他大哥這個正牌魔神了:“我大哥來了?!?
“他走了,就是讓我……照顧寧唐,然后我問了他救人的辦法……”
“辦法就是——沒有辦法?!碧K彼方避開對方的視線,并沒計較他隱瞞的事兒。他將手按在木板上,雪人在空氣里,慢慢變成了白色的煙霧。樹皮歡呼一聲,去撿滾落的球和木板,只留下兩人。
“有些事情,開始容易結束難,母親的實驗,二十年前沒有結果,現在……希望也同樣渺茫。所以溫迪,還是別抱希望了,沒有希望,你就不會失望了。”他背對著太陽站著,雙眼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