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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老師一轉頭,齊貝藝就偷偷的撇了撇小嘴兒,心里不屑的想,她才不會把畫交給紀歐娃那個母老虎看呢,那個女人太了解自己的水平了,一看就知道這不是自己畫的。
美術老師這是間接把齊貝藝往火坑里推。
姜景逸最后一個畫完,齊貝藝在教室里耐心的等著他。
兩個人一起從美術室走出來,坐電梯下樓。
姜景逸背著單肩書包去等紅綠燈,一個小小的卡其色身影忽然出現在他身邊。
姜景逸垂眸望過去,穿著卡其色蕾絲公主裙的齊貝藝正在笑瞇瞇的看著他,“好巧哦,小哥哥?!?
姜景逸詫異,但臉上卻沒表現出來。
“沒有人接送你嗎?”
“我不喜歡被人接送,我媽咪送給我四周歲的禮物,就是允許我自由出門。”
姜景逸沉默一下,這家大人倒是挺放心的。
“你家在哪兒?我去送你?!?
齊貝藝朝他眨巴眨巴眼,“小哥哥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綠燈很快通行,姜景逸想拒絕也沒辦法,身邊的叔叔阿姨們都在過馬路,姜景逸擔心她的安危,一把牽起齊貝藝的小手兒。
兩個小小的身影順著擁擠的人潮穿過馬路。
“小哥哥,你的手好暖哦……”
“小哥哥,你的腿好長哦,你看都到我肚肚了。”
“小哥哥,也沒有人接送你嗎?”
當喋喋不休的齊貝藝問出了這個問題,一直不茍言笑的姜景逸終于有了反應,“沒有。家里的保姆只負責把我送過來。”
姜景逸的身份見不得光,家里的傭人和保姆私底下并不拿他當回事。保姆和司機把姜景逸送到繪畫班以后,就開車出去約會了。姜家除了段慧珠,沒有一個人真正的關心他。
而這些,姜景逸也早就習慣。
“真不負責任!萬一有壞人把小哥哥拐跑了怎么辦?”
齊貝藝很是氣憤,紅潤的小嘴兒翹的老高,姜景逸卻不由得失笑。
這個比他矮半頭的小不點兒都不怕,他一個小小男子漢有什么好怕的。
兩個人牽著手穿過馬路以后,姜景逸主動放開她,齊貝藝望著兩個人分開的小手兒,心底很是失落。
“我身上的錢,還夠你坐公交的?!苯耙莅芽诖飪蓚€硬幣掏出來,交到齊貝藝手上,酷酷的小男孩兒抿下唇,“公交車上有司機師傅,還有許多熱心的叔叔阿姨……你自己注意安全?!?
齊貝藝沒告訴他,后面其實有自己的專用保鏢在一直偷偷的跟著,看著小手心里靜靜躺著的兩枚硬幣,齊貝藝很乖巧的點下頭,“謝謝小哥哥。”
姜景逸自己步行一個小時回到姜家,保姆和司機果然在附近等著自己。
看到保姆在車上向自己招手,姜景逸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習慣性的自己打開車門坐上去,安安靜靜的配合保姆營造出一起回家的假象。
客廳里沒有人,保姆在攝像頭的監控下,十分體貼的詢問姜景逸什么,一直到姜景逸搖了搖頭,保姆又可愛可親的笑了下,轉身去廚房做飯。
姜景逸與往常一樣,一言不發的回到樓上。
只是他剛剛路過某個門口兒的時候,聽到房間里傳來嘶啞的吶喊聲。
“有沒有人啊,開開門啊……”
“昊天,昊天,求你給我打開門……”
姜景逸抿唇站在門口兒聽了兩秒,姜昊天忽然從姜衛東的臥室打開門走出來。
姜景逸目光投過去,正好看到姜昊天衣角上沾染著的黃色液體。姜景逸猜出那是什么,不過已經習以為常,并沒有發出疑問。
小時候抱過自己的姜衛東爺爺,三天兩頭被姜昊天折磨,姜景逸不是不想管,只是無能為力。
因為,他并不是姜昊天的親生兒子,這個可怕的男人高興的時候會和他說兩句話,不高興的時候,將他踹下樓梯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姜景逸從小就學會了隱忍沉默和自律,盡量的減低自己在這個家的存在感。
等有朝一日,他羽翼漸豐……
“敢用這種眼神看我?”姜昊天惡狠狠的走到姜景逸面前質問他,“不是去上美術課了?畫兒呢,拿出來我看看!”
姜景逸沒說什么,抿了抿小嘴兒,將身上的單肩包擱在地板上,拉開拉鏈。
不服氣又能怎么樣,姜昊天一只手掌就能把他掐死。
姜昊天嫌他動作慢,彎腰一把扯過姜景逸剛剛掏出來的美術作品,看了兩秒,忽然揉成團兒,狠狠的砸在姜景逸的小臉兒上。
“老子花錢投資你,就給老子畫這么個玩意兒!97分?你對得起老子的用心良苦嗎?”
姜景逸忍住和姜昊天翻臉的沖動,低聲解釋:“老師說了,沒有人能得一百分。每個人的作品都有缺陷……另外三分的不足,才是它的美麗可愛之處?!?
“那老子就要你得一百分,不然別給我吃飯!”
姜昊天的怒斥聲把段慧珠從房間里吸引出來,姜景逸正在紅著眼不服氣的與姜昊天對視。
姜昊天一個巴掌抽下去。
“跟你媽一樣,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姜景逸的半張小臉兒當下腫起來,他被打的歪過頭去,耳朵有一瞬間失聰。
段慧珠張大嘴巴訝異的站在門口兒。
姜景逸捂著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那雙猩紅的眼睛里充斥著濃烈的仇恨,死死的瞪著姜昊天。
姜昊天見他這個樣子,還要打下去,段慧珠趕緊跑過來攔住。
“昊天啊,跟你說過多少次,小孩子不能這樣的打的,你怎么就是不聽?。恳姘褷N燦打死了,將來誰給你養老送終???”
“無所謂!我姜昊天現在有的是錢——”
“哎呀,昊天,燦燦是媽一手帶大的孩子,他的性格媽最了解了。他現在這樣倔強,還不是被你教訓出來的?姚麗又不關心他,你又不把他當親生的來疼,他活在這世上還有什么意義?。孔约簜€兒的養不熟,你還指望外人給你養老送終?。俊?
姜昊天惡狠狠的瞪著姜景逸,好不容易才將高揚起的手臂垂下去。
他今天也是因為姜美雅的事兒心煩,窩了一肚子火兒,所以剛才才沒忍住,將氣全都撒到了燦燦身上?,F在回過味兒來,的確是剛才下手太重了。姜昊天現在不能生育,就指望著燦燦孝敬他了。
“到冰箱里拿冰塊,自己覆一下?!苯惶爝@樣對姜景逸說到。
姜景逸沒動,段慧珠恨鐵不成鋼的剮了一眼姜昊天,她嘆口氣,又彎腰想要安慰姜景逸。
“燦燦……你爸剛才是心情不好,他不是故意的?!?
段慧珠話音剛落,姜景逸忽然推開她,捂著自己的臉快速沖下樓。
“哎?燦燦,你去哪兒???”
段慧珠在后面喊他,姜景逸充耳不聞,他打開門,轉眼消失在段慧珠和姜昊天的視野里。
段慧珠想要追出去,姜昊天攔住她,“媽,別去!他清楚自己在這個家里的地位,不會跑遠得。”
段慧珠拿手指指著姜昊天,“你說你——”
“你現在打不服他,總有一天,姜景逸長大了,會把咱們一家人都干掉?!?
段慧珠身體猛地僵硬下,她忽然覺得姜昊天說的有道理。燦燦知道的事情太多,如果和他們不是一條心,將來這野孩子有可能把他們一家人送進監獄。
…
姜景逸從家里跑了出來,獨自一個人坐在小區附近的花池上。
太陽很快落山,夏末的晚風有了絲絲涼意。
姜景逸半張小臉兒腫的老高,他牙齦被打出了血,絲絲腥甜鉆進喉嚨里,姜景逸如數吞下。
像他這種人,還有什么委屈可言。
本來就是父母不祥的私生子,能有口飯吃已實屬不易,渴望得到一些溫暖……那大概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姜景逸狠狠的吸了口氣,眼里閃動的淚花兒硬生生的被他逼回去。
小小的身子,在夕陽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孤獨可憐。
“小哥哥,好巧哦,你也出現在這里。”
甜甜軟軟的熟悉聲音從耳畔傳來,姜景逸睫毛顫動下,沒吱聲兒。
齊貝藝已經習慣了他的冷酷,一只軟白的小手兒拿著一根甜筒遞到他眼前,“本來我是打算自己吃的,不過見者有份,我勉強分給你吧。”
齊貝藝才不會告訴他,自己根本沒有拿著硬幣坐公交,而是一直偷偷跟在姜景逸后面,看著他回家。
最后拿坐公交的兩塊錢買了一只甜筒。
姜景逸不肯接,仍舊垂著頭。齊貝藝察覺到他的異樣,立刻彎著身子,歪頭打量他一眼。
閃爍著心疼的無辜大眼睛浮現在姜景逸眼前,他瞬間別過頭去,不想讓自己的難堪暴露在齊貝藝眼中。
“呀!小哥哥你怎么了,是被人打了嗎?好狠心啊……是不是很疼?”
齊貝藝說著就坐到了姜景逸身邊,也不經過人家同意,二話不說將一只沒拆封的甜筒貼到姜景逸高腫的半張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被冰涼的甜筒緩解,姜景逸目光閃了閃,沒有拒絕。
齊貝藝還在撅著小嘴兒喋喋不休著:“小哥哥長得這么好看都忍心下的去手……哼,你告訴我,
是誰打的你,我幫你去揍他?!?
緩了緩,姜景逸如實道:“你打不過他的。”
“我打不過他,還有我哥!我哥是十歲的大男孩兒,他可是跆拳道比賽冠軍,除了我之外,這世上沒有人能欺負他!我叫我哥來幫你揍他!”
姜景逸失笑,臉色一如既往的冷酷,可冰冷的眼眸里終于有了波動,“是大人打的,你哥…??赡芤泊虿贿^?!?
齊貝藝頓了下,有些懊惱,“是你爸爸嗎?那就沒辦法了…。我媽咪教育我們要知道感恩父母,不過下次他再打你,你就用‘虐待兒童法’來壓制他?!?
姜景逸沒說話,眼神凜冽起來。
兩個小孩子就這樣靜靜的坐著,夕陽很快沉淪下去,周圍的景色都開始變得黯淡。
五分鐘后,齊貝藝感覺手心里的甜筒已經變軟,擔心擠破包裝會流到姜景逸臉上,她趕緊拿下來。
“還疼不疼啊,小哥哥?”
一直垂著頭的姜景逸搖搖腦袋,齊貝藝見他不想說話,便也不在多嘴,只是將手里的甜筒拆了包裝遞給姜景逸。
“諾,現在軟軟的,你可以吃了。”
姜景逸將頭別過去,明顯心情不好。
齊貝藝也不灰心,伸出舌頭舔了兩口直接遞到他嘴邊,“給,很甜的?!?
姜景逸覺得尷尬,硬著頭皮身子往后躲,企圖離那個黏糊糊的冰激凌遠一點,腫著臉含糊不清的拒絕:“我真的不吃……”
…
齊貝藝在路燈底下一步一步的倒退,她身上的蕾絲裙被風吹起,洋氣的小卷發兒隨風搖擺著,洋娃娃一般的大眼望著不遠處那個已經轉過去的身影,粉紅的小嘴兒呢喃著:“再見,小哥哥……”
一個五大三粗的保鏢忽然從花池里跳出來,趕緊拿著齊貝藝的小外套給她披上,“哎吆,我說小祖宗,這么晚了還在外頭耍,連衣服都不穿,這要是被齊總知道了,我還不得被罵死!”
齊貝藝穿好牛仔外套,斜著眼看他,“你要是敢把我找小哥哥的事情告訴我爸爸,我就說你玩忽職守?!?
“不敢不敢,”高大的保鏢很是無奈的彎腰哄著齊貝藝:“您行行好吧,小祖宗,趕緊去吃飯吧!不然你這個月又瘦二兩,齊總不得把我們都炒了!”
齊貝藝哼了一聲,十分傲嬌的朝著不遠處停著的那輛紅色轎車走去。
車上另外下來一個保鏢,很恭敬的為齊貝藝打開門。
齊貝藝剛一上車,兩個保鏢就開始交頭接耳的商量。
“這不行,小祖宗被姜家的小崽子給迷住了,倆人要發展下去,事情可大可小,趕緊想辦法告訴齊總!”
“嘶,我可不敢,告狀的事情你來做。小祖宗知道了……還不扒了咱的皮?!?
兩名保鏢很是苦惱,“不管咱說啥,齊總永遠都是相信小祖宗的話,最好還是求助老板娘……”
保鏢的話音剛落,原本被關上的車門忽然打開,齊貝藝那張精致洋氣的洋娃娃臉望向他們,“你們兩個在說啥?說我壞話嗎?!?
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來無辜又可愛,實際上呢,呵呵,美麗的東西,往往殺傷力都是很強的。
兩名保鏢趕緊上車,“嘿嘿,哪兒敢啊,商量著帶小祖宗去哪里吃飯?!?
…
姜景逸自從與齊貝藝分別以后,嘴角一直都是翹著的。
他很惡心吃甜膩膩的東西,可最后幾口的冰激凌還是落到了姜景逸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