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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了?”宋啟航不解,“樂樂不是被她照顧的挺好?”
朱倩倩哼一聲,站起來抱著大哭不止的樂樂在房間里轉悠,“你一個月的工資,拋去給樂樂買奶粉的錢,再拋去日常的開銷,根本不夠請保姆的!這陣子一直是我媽倒貼著,現在樂樂大了,我自己一個人也能照顧得過來,怎么好意思總是伸手管娘家要錢。”
宋啟航愣了下,要說朱倩倩的娘家,還不如現在落魄的宋家有錢。丈母娘掏錢請保姆?宋啟航不相信,那個吝嗇鬼前些年可沒少扒拉宋家的。
“齊晉和小魚每次來,不都是給樂樂一個大紅包?少說也得六位數,怎么會連請保姆的錢都不夠?”
“宋啟航,”正在拍打孩子的朱倩倩嫌惡的睇了宋啟航一眼,“那是你妹妹和妹夫給樂樂的零花錢,將來以后上學、買保險都要用,你不會想把你兒子的錢都花光了吧?”
朱倩倩穿著一身棉質睡衣站在窗戶旁邊,她頭發披散著,因為晚上睡不好覺的緣故五官有些臃腫眼袋發青,相比較沒結婚之前清麗端莊的模樣,現在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知道朱倩倩跟著自己過得不好,宋啟航當下被她這樣一懟,也沒話說。
宋啟航只好在房間里耐心等待著,一直到孩子在朱倩倩懷里沒了聲音,宋啟航這才低聲開口,“宋小寶沒死!”
正跪在床上輕放孩子的朱倩倩聽聞一愣,心臟驀然下沉,她放好樂樂以后轉過身來望著宋啟航,“怎么回事?他不是心里很脆弱,有過自殺的經驗么?”
“他的確是割腕了,可因為被送到醫院搶救的及時,昨天晚上就蘇醒了。現在正在醫院里,由方雪照看著。齊晉讓人給他轉到了最好的病房,估計身體很快就能復原。”
朱倩倩冷笑一聲,“有個有錢有勢的姐夫就是好,死人都能救活。高級病房待遇,我生產的時候都沒有享受過!”
宋啟航心道,誰讓你躲著不見人,樂樂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見過自己的姑姑和姑父。
“宋小寶多聰明,成天巴結自己的親姐夫,齊晉有什么好事兒自然第一個想到他。”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朱倩倩表情凝重的望著宋啟航,“你把證據銷毀了沒有?”
宋啟航看她一眼,瞬間變得挫敗,“手機上有定位跟蹤系統,所以我只拿了電話卡和儲存卡。可小魚說那部手機上面安裝了雙倍儲存軟件,售后能恢復上面的所有信息。現在已經拿到售后維修了……發送短信的電話號碼很快就會真相大白。宋小寶不明不白鬧自殺的事情上了報紙,齊晉說要徹查……”
朱倩倩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全是對宋啟航的厭惡。
“手機上的定位系統可以拆下來,你做事怎么總是不長腦子!當初就應該把手機拿走!”
宋啟航心情復雜的垂下頭在妻子面前認錯,“小魚也是這么說的,可我當時太慌亂了,根本沒想到這個辦法。”
朱倩倩懶得責怪他,夫妻兩個在房間里沉默一會兒,宋啟航呆呆的盯著床上熟睡的兒子不說話,朱倩倩忽然開始打開衣櫥要換衣服,“不行,我現在必須馬上去一趟售后把那部手機偷走,我媽有個朋友就是那兒的庫管!否則等這件事情查到你頭上,你妹妹更不可能把蜜兒集團交給你。”
朱倩倩首先擔心的是財產,而不是擔心宋啟航被警察抓去坐牢。
正因為她篤定了宋小魚不可能為難自己的親哥哥,所以才肆無忌憚的叫宋啟航去謀害宋小寶。
宋啟航看著她急匆匆換衣服的樣子,一顆心涼了又涼。
婚姻會變質,這句話大多體現在窮人身上,誰叫宋啟航沒本事。
從前,朱倩倩不是這個樣子的……
“外面在下雨,你在家里看孩子,我去吧。”宋啟航道出這樣一句話,也不管朱倩倩的意愿,沉著臉開始往外走。
朱倩倩急忙小聲喊住他,“你快回來!你辦事我不放心,萬一手機拿不回來,事情就砸了!還是我去售后,你在家里看樂樂。”
“不用了,”宋啟航握著門把手,頭也不回,“就算小魚知道是我做的,也不會拿我怎么樣。只是希望你以后……對我爸好一點兒!”
朱倩倩身軀一頓,她手里還握著自己的睡衣褲,宋啟航在她震驚呆滯的眼神中出了門。
…
宋啟航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辦公區出奇的安靜。再也沒人敢討論宋小寶自殺的消息,每個人都像是充了能量寶一樣,埋頭工作著。
宋啟航企圖從這些平靜的表面現象中尋找一絲波瀾,他生怕這些人一會兒會討論起他謀害宋小寶的事,可是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
宋啟航一路東張西望,懷著一顆揣揣不安的心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宋小寶的手機被他成功拿到了手,昨晚宋啟航為了毀尸滅跡,把那部手機拆了導航以后,直接砸碎了扔進了城市里的下水道。
他一整夜沒睡好,擔心、焦慮、無措、惶恐……他所作的一切要是被齊晉查到了,宋啟航還有什么臉面|面對自己的妹夫。
為了和親生弟弟爭奪蜜兒集團,他竟然聽信了朱倩倩的話,險些害死宋小寶……他成什么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想方設法掩蓋自己的罪行!
宋啟航兩只手抱著腦袋,坐在辦公桌上,十根手指深深插進自己的發絲里,痛苦,糾結。
宋啟航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發呆了一上午,銷售部的員工仿佛得到了什么指示,沒有人進來找他。
下午兩點鐘,員工們出去就餐回來,已經開始進行后半天的工作,宋啟航依然坐在椅子上發呆。他從昨晚到現在,沒有吃過一粒米,進過一滴水。朱倩倩打過兩次電話,問的都是事情有沒有敗露,絲毫不關心宋啟航的狀態。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宋啟航這才回過神來,他無精打采的將自己身上還挎著的公文包摘下來放到桌子上,“進。”
方雪一進辦公室就被宋啟航眼底淡淡的淤青和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宋啟航平時都把自己打扮的很精神,現在了無生氣的樣子跟個鬼魂無異。明顯是焦慮嚴重的后果。
“宋總,紀總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叫你到辦公室去一趟!”
宋啟航垂下眼皮,嘶啞著聲音回答方雪:“我馬上就去。”
五分鐘后,宋啟航站到紀歐娃辦公室門口,他知道自己進去以后要面對什么,不過為了讓自己在妹妹面前顯得不是那么丟人和狼狽,上來找紀歐娃之前,他還是刻意將自己整理過一番。
紀歐娃仿佛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站著,不等宋啟航敲門,女人清淡的聲音就從里面傳出來:“進來吧,辦公室里沒別人。”
兄妹兩個像平時辦公的樣子,一個拘謹刻板的站著,一個隨意慵懶的坐著。
紀歐娃雙手抱臂看他一眼,用下巴指指宋啟航旁邊的皮椅子。
“坐。”
宋啟航心里發慌,默默的坐下去。
“知不知道我叫你上來有什么事?”
紀歐娃表情淡然,眼神卻仿佛看穿了一切,宋啟航不敢與她對視,眼睛四處亂瞟,“大概是我業績又出了什么問題吧。”
宋啟航心慌意亂卻極力表現鎮定的樣子被紀歐娃看在眼中,她冷笑一聲,直接揭穿他,“哥,昨晚你冒著大雨跑到售后偷小寶的手機……是不是我嫂子指使你的?我嫂子可真能耐啊,你那個老丈母娘更有本事,到處都有熟人。”
宋啟航心里“咯噔”一聲,哪怕早有準備,可真正面臨這一刻的時候,還是有些淬不及防。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跟倩倩沒關系。”宋啟航著急的辯解。
“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紀歐娃望著他,美眸里有光線流轉。
宋啟航忽然恢復平靜,他頓了頓,“大概可能是庫房某個角落有監控,我沒有發現吧。”
“錯了,庫房根本沒監控,小寶的手機上也沒有定位系統。這一切都是我騙你的……剛剛那句話,也只是試探,沒想到你為了維護朱倩倩,立馬承認了!”
紀歐娃氣勢洶洶,宋啟航愣了下,他擱在桌上的那只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不知道家鄉的月亮有沒有這么圓呢?”
飯館里的客人只剩下寥寥幾個,齊雨薇托著下巴坐在樹下,仰望著天上的圓月發呆。算算日子,她逃離家都已經半年多了,不知道哥嫂補辦了婚禮沒有,小侄女兒長得是不是跟嫂子一樣漂亮,奶奶的身子骨兒還健不健康,蛋蛋長高了沒有……父親,是不是還和外面的女人有來往。
想到這里,齊雨薇忽然嘆口氣站起來,“唉,沒準大家早就忘了我呢。不過忘了我是好事兒……”
齊雨薇自言自語的走進屋開始擦桌子,她剛剛轉過身拿起掃把,一雙黑色平底帆布鞋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齊雨薇站起來喜眉笑眼的看著邢子淵,“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我還以為你又被你的老板調去外地出差了!”
邢子淵面無波瀾的看了齊雨薇一眼,隨即坐到了自己常坐的那個角落里。
“給我來一碗面,不要酒……咳咳。”
邢子淵話還沒說完,立即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齊雨薇被他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掃把過來關心,“你沒事吧?生病啦?臉色這么不好,我屋里有上次剩下的感冒藥和咳嗽藥,用不用我給你拿來?”
邢子淵好不容易才壓抑住肺部涌上來的不適,他朝齊雨薇搖搖頭,鏡片下的眸子依然淡定無波,“不用了,給我一碗面就好。”
邢子淵聲音嘶啞,齊雨薇擰著眉頭關心的看了他一會兒,這才轉身去廚房煮面。
…
邢子淵慢條斯理的吃著熱乎乎的湯面,齊雨薇坐在旁邊陪著他,邢子淵每次想要咳嗽的時候,都會捂住自己的胸口將頭轉向一旁,齊雨薇看他痛苦的樣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真的不要緊嗎?我怎么看你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只是肺炎,現在已經沒事了。”
邢子淵說完繼續吃面。
邢子泰那一槍直接打穿了他的左側肩胛,因為沒有及時包扎上藥,傷口感染流膿,導致他徹夜發高燒,這才得了肺炎。
多少個夜晚,痛苦而艱難的度過。要不是邢子淵憑著自己驚人的意志力挺過來,很可能早就成為了一具尸體。
齊雨薇看邢子淵臉色蒼白的嚇人,還是不放心的問道:“要不,我帶你去鎮里看看吧?那些大夫的土方子還是很管用的。”
邢子淵勾下唇朝她搖搖頭,“家里的藥不少,我多吃幾天就好了。”
齊雨薇不再勉強他,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坐著,邢子淵吃到一半的時候,齊雨薇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愧疚的望著他,“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陣子你生病了,而且病得這么嚴重。否則我早就去看你了,才不會……”齊雨薇目光閃了閃,把后面的話吞回去,才不會只顧著和男朋友約會呢。
邢子淵只是朝她笑笑,“沒關系。”
齊雨薇望著吃面的邢子淵發呆,“那我這一個月都沒去找你,你就沒有怪我嗎?”
“怪你什么,”邢子淵停住挑面的動作,淡淡的回答:“我生病了會傳染給你。”
齊雨薇心里的愧疚更加濃烈,這陣子只顧著和邢子泰談戀愛,完全把邢子淵這個好朋友忘得一干二凈,沒準人家得重病臥床的時候,她正在和邢子泰在小河邊親嘴兒呢……想到這里,齊雨薇頓時覺得無顏面對自己的好朋友,有些尷尬的站起來道:“后廚還有生姜和紅糖,我去給你找一些,一會兒你自己帶回去。”
邢子淵稍稍抬眸,鏡片兒上反射出來的光亮遮住了那雙眸子里的所有情緒,“你不跟我一起去打游戲。”
齊雨薇轉身的動作頓住,雖然,她晚上和男朋友有約會,可也不能見色忘義冷落了好朋友,齊雨薇吧唧下嘴,“好,好啊……很久都沒去了呢。”
…
齊雨薇從邢子淵家里出來的時候才剛剛十點半,齊雨薇考慮到邢子淵的身體,堅持不讓他送自己回家。
“就送到這里吧,我自己可以的!”
齊雨薇邊走邊回頭,邢子淵一身休閑黑衣站在院子門口兒,月亮為他冷漠陰涼的五官鍍上一層淡淡的柔光,他笑著朝齊雨薇擺擺手,“路上小心。”
邢子淵一點都不擔心齊雨薇會在路上遭遇不測,畢竟,整個鎮上都知道他是誰,誰敢動齊雨薇,就是跟淵公子作對。下場,就像那些所有欺負過齊雨薇的人一樣,尸骨無存……
“拜拜!”
齊雨薇笑瞇瞇的朝邢子淵擺下手,小路坑坑洼洼不好走,她扭過頭來專注的盯著腳底下。
邢子淵一直到看不見齊雨薇的身影,這才轉身進了院子里。
他望著院子東側的雜物房,眼神驀然浮起濃烈的殺氣。
狗窩就在院子一角,原本雄赳赳氣昂昂的大藏獒,見了邢子泰就躲,鐵鏈被它掙扎作響,狗籠里響起“嘩啦”聲,藏獒嘴里發出似祈求、似可憐,似害怕的哼唧聲。
邢子淵邁著沒有聲音的步伐,一步步朝雜物房走去,他身上的殺氣越來越重,藏獒嘴里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邢子泰驀然停住腳步,淡淡的看它一眼,藏獒嚇得蜷縮在角落里,不敢吱聲。
里頭……還有兩個大麻煩沒解決呢。
…
齊雨薇哼著歌兒在小路上行駛著,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邢子泰早就站在附近等了她很久,大老遠看見齊雨薇小嘴兒一直翹著,邢子泰十分不高興。
一道白色的人影兒,忽然從拐彎處的角落里閃出來,齊雨薇嚇得呆在原地。
當看清面前這張刀削的俊臉,齊雨薇劫后余生般的撫著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見鬼了。”
邢子泰臉色陰沉的要命,他插著手臂上上下下打量齊雨薇,“放你男朋友的鴿子,跟其他男人跑去約會…你行啊,齊雨薇!”
齊雨薇自知理虧,像個小雞兒似的站在那里任由宰割,“我…我這不是頭一回嘛,人家病剛好就跑到面館兒去找我,我總得關心關心我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