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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副全無攻擊性的病弱樣子讓孟湘愣了一下，不動(dòng)聲色地挑了挑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腕，他的手腕一抖，低下頭，帶著喘道：“娘，不要擔(dān)心。”他用小拇指勾了勾孟湘的手指。

“你這副逞強(qiáng)的模樣我怎么能不擔(dān)心啊，你爹去世的又早，若是我把你照顧不好，我死了都沒臉去見他啊……”她邊說著眼睛里便飛快地蒙上了一層水霧，側(cè)著身體，抬頭望了文抱玨一眼，又急忙遮掩著眼睛，“讓少族長見笑了。”

文抱玨的視線一眼都沒落在孟扶蘇的身上，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孟湘，好像在欣賞著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等他欣賞夠了，才溫聲安慰道：“不用擔(dān)心，正好我擔(dān)心你那日會有傷在身，便拿了藥過來，這個(gè)藥鎮(zhèn)痛生肌，對燒傷也有療效，快給大郎涂涂吧。你放心這藥是極好的，都是養(yǎng)春堂配的。”

孟湘從手掌上方朝他看去，她的手掌遮著面容只露出一雙媚氣十足的水眸，端的是“猶抱琵琶半遮面”，文抱玨小小啜吸了一口氣，卻掩下心中的驚艷，從袖子里掏出一方錦盒，遞給了她，她忙伸手去拿，卻剛剛觸及就頓了下來。

“多謝少族長了。”她捏著那方錦盒，慢慢收回了手。

文抱玨盯著她那雙纖纖玉手，那手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玉蘭花，連手指自然擺放的姿勢都是那么的美。他打心眼里覺得孟九娘變得不一樣了，可究竟要說哪里不一樣了，一時(shí)半會兒還真說不出來，不過，之前的孟九娘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而如今這個(gè)孟九娘卻像是果子釀成的酒，愈沉，愈香，愈綿，愈辣，也愈有味道了。

第二十五章 少族長

“咳咳——咳咳——”孟扶蘇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他蒼白的手指死死抓著衣襟，手背上甚至爆出了青筋，臉上則咳得通紅，見文抱玨的眼神還死死黏在他娘的身上，孟扶蘇便突然捂住額頭，身體也隨之搖晃了兩下，一副病體纏身、有氣無力的模樣。

孟湘驚呼一聲，拿起那個(gè)錦盒就慌慌張張地?fù)渖先シ鲎×怂按罄桑〈罄桑]事吧？”

孟扶蘇歪在她的身上，虛弱的搖了搖頭。

文抱玨因?yàn)槊舷嫱蝗坏碾x開皺了一下眉，聽見她的問話后，才終于將視線轉(zhuǎn)到了孟扶蘇的身上。

孟湘扶著他在那捆草上坐了下來，手指卻忙不迭地打開錦盒，將錦盒里碧綠色的藥膏往他手背燙傷的地方涂抹，一邊涂還一邊柔聲道：“疼就告訴娘。”

孟扶蘇拉扯住她的袖子，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事。”

站在門口的文抱玨皺眉看著這一幕，從腰間重新抽出那把扇子，敲了敲手心，才露出一個(gè)溫和的微笑道：“這大郎的病是有些年頭了吧，唉，你們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你們雖然是后來遷居到桃源村的，你那夫君又給我們村子蒙了那么大的羞辱……”見這母子兩人臉色瞬間白了下來，他才又不緊不慢道：“可是我們桃源村也不是那等無情無義的村子。”

文抱玨說罷，便探手進(jìn)袖子里，掏出了一小塊銀子。

“少族長，這……”

文抱玨捏著那枚銀子探到她的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道：“你也不容易，如果有能力的話我也想幫幫你。”

孟湘羞愧地低下了頭，他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接著道：“你的大兒子常年多病，你的二兒子又總是惹是生非不著家，至于九娘你……也不擅長農(nóng)活吧？”

孟湘飛快地思考著他的來意，某種突如其來的猜測在腦海中劃過，她卻沒有抓住。

文抱玨則抬著下巴，溫柔地笑了笑，“不接著嗎？拿著錢帶你家大郎去看病吧。”

他勾起嘴角，心滿意足地欣賞著這個(gè)艷明遠(yuǎn)播的小寡婦局促不安的模樣，又將那枚銀子往前遞了遞，幾乎探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他滿以為她會收下，畢竟她已經(jīng)那么窘困了，為何不接受他的好意？而只要習(xí)慣了這種好意，以后不就任他予取予求了嘛。文抱玨越想著越意氣風(fēng)發(fā)起來，眼神也不老實(shí)地上上下下打量起她來，雖然說金釵布裙也掩蓋不了她的美貌，但也太暴殄天物了，那雙漂亮的手就該不沾陽春水，只應(yīng)該老老實(shí)實(shí)放在他的手里；這具漂亮的身體也應(yīng)該羞怯地躲在他的懷里，然后在他的手段下，在他的床上，綻放著芬芳，給他一個(gè)人看。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孟湘居然推開了他的手，拒絕了那塊銀子。

文抱玨眉頭一皺，下一刻又松開，溫聲道：“是不夠嗎？那……”

“不是的。”孟湘低著頭，怯生生道：“可是，畢竟夫君也曾讀書之人，雖然我們家破落至此，但文人到底要有文人的風(fēng)骨。”她滿懷愛憐地摸了摸孟扶蘇的腦袋，柔聲道：“我不想給我家大郎做一個(gè)壞榜樣。”

文抱玨臉色頓時(shí)陰沉下來，目光掃過孟扶蘇時(shí)還帶著涼颼颼的寒氣，孟湘好像意識到了什么，忙將孟扶蘇藏在身后，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一絲淺笑，“實(shí)在是辜負(fù)了少族長的好意。”

文抱玨“呵呵”笑了兩聲，將那銀子握在掌心里，死死攥著，臉上卻輕松自如道：“那也沒什么，只是九娘你的日子要過得艱苦一些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樣的話……”他拎著扇子，突然道：“不如我給你介紹個(gè)活計(jì)吧，靠著自己掙錢，這下你總不會拒絕我了吧？”文抱玨雖是笑瞇瞇的，可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卻隱隱帶著逼迫。

孟湘似乎思考了一下，卻并未忙著拒絕，“不知是什么活計(jì)？”

文抱玨微微一笑，而后用手中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嘴，溫聲道：“也不是什么難做的事情，我家里還缺少個(gè)幫忙的，反正也是要雇人的，不如找個(gè)知根知底的。”

孟湘裝作神色猶豫的模樣，孟扶蘇立刻配合地抓住了她的衣袖，滿是依戀地喚了一聲“娘”。

她看了看他，又轉(zhuǎn)頭對文抱玨道：“我……實(shí)在是不放心我家大郎啊。”

文抱玨的眉心皺著了一個(gè)川字，還未開口，孟湘便又松口道：“不過，少族長也確實(shí)是好意，而且對于我來說，這也是個(gè)妥當(dāng)?shù)娜〕觥！?

他臉上的不渝之色漸漸放緩。

“您容我思量幾日可否？”

文抱玨笑了一聲，幽暗的視線路過孟扶蘇那張臉，最終落在了她的芙蓉面上，“希望九娘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九娘你畢竟是個(gè)女人，也該找個(gè)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了。”他帶著暗示將視線凝在她的雙唇上，柔聲道：“畢竟九娘你還如此的年輕貌美。”

“少族長在說笑吧，我一個(gè)生了兩個(gè)孩子的老婆子哪里說得上年輕啊。”孟湘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文抱玨便立即領(lǐng)會到了她的意思，手里的扇子一甩，聲音低沉道：“九娘你的風(fēng)華從未褪色，且如美酒越釀越香啊……”

他說的話已然過界，孟湘立刻露出薄怒之色，他卻稍稍退了一步，眼中流露出追憶的神色，“我還清楚地記著九娘你剛來村子的那天……”

文抱玨留下這樣一句未盡的話語，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兩人站在灶間，看著灶臺下的火慢慢收縮成零星的火星。

“你跟我打的賭是這個(gè)？”孟扶蘇看著她，表情奇怪。

“不、不是。”孟湘忙搖頭。

孟扶蘇咬著唇，試探道：“他的意思你也看出來了吧？”

“啊，簡直太明顯了。”孟湘摸著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有些緊張地問：“心動(dòng)了？”

孟湘視線下移，看著孟扶蘇那張明明很關(guān)心很擔(dān)心，卻硬是要裝作無所謂的臉，“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直接上手揉搓，“不會啊，因?yàn)槲业膬鹤痈匾　！?

孟扶蘇努力想要阻擋她娘的祿山之爪，可惜以失敗告終，只能頂著被揉紅的臉頰，板著臉道：“他那時(shí)狼子野心，偏偏披個(gè)正人君子的皮子，自以為是什么風(fēng)流貴公子，整日里拿著把扇子，連大冬天也別在腰上顯擺，真是不倫不類，你可不要被他給騙了。”

她剛剛的話說的他心里美滋滋的，他卻努力不讓她看出來，甚至故意轉(zhuǎn)移話題，可孟湘卻偏偏不隨著他轉(zhuǎn)，反而笑得甜美道：“我家大郎真關(guān)心我呀。”

總是被他娘這么說，孟扶蘇也是會反抗的，于是他便也露出一個(gè)柔和的笑，“畢竟你是我娘啊，我不關(guān)心自己娘難道去關(guān)心阡陌上那些陌生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