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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舟靜靜等了一會兒,不出所料地在他臉上看到劇烈的情緒變化,等他看完后就將那封信從他劇烈顫抖的手中抽回來,道:“這封信可不是我偽造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高子明臉色煞白、眼眶里一片赤紅,咬著牙怔了很久,猛地回過神來,一拳砸在身邊的地上,嗓音顫抖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薛云舟見他情緒太激烈,估計一時半會兒問不出什么,干脆給他時間緩一緩,起身對宋全吩咐道:“不用施刑了,給他上藥,一個時辰后帶他來見我。”
☆、第32章 部署
薛云舟回書房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見宋全將高子明帶過來了,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請坐。”
高子明愣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走過去緩緩坐下,他此刻經過一番拾掇,看上去已經沒有那么狼狽了,可整個人卻比受刑時要頹廢許多,滿臉疲倦之色,顯然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薛云舟其實已經心急如焚,可愣是在他面前強撐著裝出一副淡定從容之色,問道:“想好了嗎?”
高子明神色有些恍惚,目光發直地看向他衣袖,嗓音嘶啞:“我想再看看那封信……”
“好。”薛云舟從袖中掏出信遞給他,見他顫顫巍巍地抽出信打開來看,不免心生同情。
高子明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這封信上,幾乎是一字一頓地緩慢看下去的,很快就紅了眼眶,雙手顫抖地更加厲害,最后哽咽道:“這是……真的……真的嗎?侯爺他明明對我有恩……他怎么會……”
薛云舟看著他:“你跟了薛沖這么多年,為他做了多少事?你捫心自問,你在替他為善還是為惡?”
高子明面色一僵,他的確為薛沖做了不少事,一開始也迷惑過,可他一再告誡自己要知恩圖報,時日久了,哪里還會多想,自然是薛沖交待什么,他就做什么,其實他很清楚,自己的確是在為非作歹。
當他被恩情蒙蔽雙眼時,直接忽略了薛沖的為人,可現在經過旁人的提醒,冷靜下來考量,薛沖能指使自己作惡,那殺人滅口這樣的事對他而言也不在話下。這么看來,薛沖下令殺了自己全家的事,極大可能是真的,再加上這封信……
他可以肯定這封信不是偽造的,因為這封信不起眼的角落有他認識的獨特標記,不是薛沖的心腹之人根本注意不到,旁人想偽造信件的話不僅要做舊,還要會模仿字跡,更重要的是不能漏了那標記。
這么看來,這封信必然是真的,薛沖根本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反而是他的仇人,而且是血海深仇!
高子明眼眶含淚,雙手狠狠捏成拳,差點將手中有了年歲的信紙揉爛,沉默了很長時間后深吸口氣,咬牙切齒道:“我竟然一直以為當年之事乃土匪所為,沒想到竟然是他!好一個偽君子!好一個偽善人!”說著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突然抱頭痛哭,“我竟然為仇人做牛做馬這么多年!有何顏面去見地下的父母叔伯?!”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薛云舟看他哭得這么痛苦,不免也跟著心酸,便寬慰道:“不知者無罪。”
“不知者無罪……不知者無罪……”高子明喃喃著重復他的話,臉色轉冷,恨聲道,“如今我已經知道了!有生之年,我必要手刃仇人!”
薛云舟見他表明了態度,悄悄松了口氣,也不催促,只坐著等他自己回神。
高子明情緒激動了許久,等慢慢平靜下來后,抬眼看向薛云舟,道:“你以前可是對他的話唯命是從,想不到這半年來竟如同變了個人。”
薛云舟眼角一跳,隨即捕捉到他話中的隱含之意,連忙定了定神,笑道:“你又不是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那你倒是說說,我以前究竟怎么唯命是從的?”
高子明以為他是對自己說的話表示不服,并未多想,便道:“你為了一己之私,答應薛沖去謀奪你娘的嫁妝,甚至企圖染指康家的寶貝,這難道不是唯命是從?”
薛云舟沒料到還有意外消息,猛地在袖中捏緊了拳頭:“康家的寶貝……薛沖連這種事都會跟你說?難道他連究竟是什么寶貝都告訴你了?”
“哼!”高子明面有怒色,“我替他賣命,他自然要交代清楚。”
薛云舟一直沒敢多問康氏娘家的事,至于康氏的娘家在哪里,究竟有些什么人,是做什么的,他一概不知,現在難得碰上一個知道內情的,心情立刻變得急迫起來,連忙追問:“那他是怎么說的?”
高子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只說是一道圣旨,不過里面究竟寫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薛云舟聽得一愣,想著這個眼下不是最急迫的事,便暫時放到一旁,又問:“既然你已經看清了薛沖的真面目,那是否愿意跟我說實話了?”
高子明頓了頓,遲疑地看著他,沙啞道:“我的妻兒呢?我要看看他們。”
薛云舟點點頭,立刻吩咐下去。
很快,高子明的妻兒被帶了過來,安置在書房旁邊的小廳。
薛云舟道:“我們不會欺負婦孺之輩,你的妻兒在王府過得很好,你若是不信,可以去親自問他們。”
高子明難掩激動,急忙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薛云舟看著他的背影,抬手撐著腦袋,疲憊地想,要是換成自己在大牢里受那么多罪,恐怕早就崩潰了,接著心思一轉又想到了他之前說的話上面去。
康家有一道圣旨,對薛沖而言竟然是寶貝,這圣旨里面究竟寫了些什么?
想了半晌沒有任何頭緒,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根本就不適合這些陰謀詭計,最后厭煩地趴在桌上,正要嘆口氣緩緩緊繃的神經,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輕一重的腳步聲,連忙坐直身子挺起腰板。
高子明走了進來,重新坐下,臉上是如釋重負的放松,他看了薛云舟一眼,道:“很難相信,以攝政王那樣的性子,竟然沒有動我妻兒一根頭發,我都要懷疑外面那些傳言究竟是怎么來的了。”
薛云舟擺擺手:“這些不重要,怎么樣,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高子明點點頭:“自然,薛沖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恨不得立刻殺了他!”
薛云舟連忙做了個手勢:“請講。”
高子明想了想,道:“那山谷與村莊兩處加起來的確有三百余人,但并不是薛沖豢養的死士,而是他的眾多耳目,這些人不足畏懼,他的勢力并不止這區區三百人,而是……”
薛云舟見他頓住,急忙問道:“而是什么?”
高子明遲疑片刻,道:“他最近十來年一直在屯兵,算下來也有近五萬人了,他在出事之前還在密謀靠這五萬人將攝政王一舉擊垮。”
薛云舟深吸口氣,雖然已經有所猜測,可真正聽到時仍覺得心驚肉跳。
五萬人雖然不多,可眼下京城兵力空虛,想要動些手腳綽綽有余,更何況這五萬人是他的底牌,突然搬出來絕對會讓人措手不及。若不是他資金受限,恐怕兵力就遠遠不止五萬了,八萬、十萬都有可能,那樣將更難對付。
薛云舟急忙將地圖攤開,迫切道:“他屯的兵在哪里?”
高子明伸手在一處指了指。
“那他們究竟有什么陰謀?”
高子明搖頭:“只知道要掌控京城,具體將如何實施,我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