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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想到要與一念從此陌路,梁澄就感到心頭如遭中擊,整個人墮入冰湖之中,四肢僵硬,血液似乎也被凍住。
“師兄,”梁澄神色一定,緩緩道:“你會如愿的。”
一念握住梁澄的手,眼里仿佛揉進了星光,“師弟,你真好。”
“此處不方便說,我們先回去。”
二人回去之后,已是亥時,人定鐘動笙歌散,十里月明燈火稀,夜色靜謐而深沉。
一念使了個小心眼,讓梁澄先行洗漱,兩人只穿著中衣,外面批了件罩衫,頭發也放了下來,面對面坐在榻上,這般穿著,萬一梁澄一時無法接受,也無法立即走人的。
“方才那人,是靜水宗宗主修漱心,靜水宗立宗已有百年,第一代宗主梅欺霜為情所傷,滅情除愛,獨創冰心雪意訣和情絲劍法,所為情絲劍法,取自“揮劍斬情絲”,宗派收盡天下傷心女子,梅宗主立誓終身不嫁,之后便衍生出一條規矩,但凡靜水宗宗主,不得婚嫁,勢隨時易,宗內弟子亦不再是傷心女子,有的是棄嬰,有的收自民間,還有出自一些江湖世家甚至官宦家的小姐,待到年齡,愿不愿意婚嫁,但憑個人所愿,但是唯獨宗主不婚一條,一直延續至今。”
梁澄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然有了一個猜測,果然,只聽一念道:“方才那修宗主,便是我的生母。”
“修漱心原本是靜水宗宗主座下大弟子,懷了我之后,本不該接下宗主之位,但是為了報仇,她需要手中有一些勢力,也需要我這個遺腹子正名,于是將我生下,養在別莊里,然后回去繼任宗位。”
“報仇?”梁澄不解。
一念神色間一派平靜,仿佛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家父一族為人所屠,仇家權勢滔天,靜水宗不足以抗衡,修漱心后來聯絡上家父舊部,多年來一直暗中籌謀。”
“師弟,你聽過不世閣嗎?”一念問道。
梁澄搖搖頭,對江湖之事并不十分了解,就像靜水宗,他便是第一次聽到。
一念:“二十年前,家父舊部組建不世閣,專司情報買賣,殺人交易,修漱心后來聯絡上不世閣,就是為了一道復仇,這些年,民間傳出的許多有關仇家的流言,就是他們為了動搖仇家地位放出去的。”
“不過,”一念眼里閃過一道譏諷,“五歲那年,我因不愿受人擺布,一生被人當做復仇的工具,逃出了別莊。”
梁澄心里一緊,一個五歲的孩童,如何獨自在外存活下來?
一念看出他的心疼,摸了摸梁澄的頭發,笑道:“也是我幸運,才逃出去不久,就遇見了家師,我隨家師出家為僧,家師行蹤不定,修漱心和不世閣便一直沒有找到我。”
“后來家師為我而死,修漱心又找到了我,將我壓在別莊,派人嚴加看守,家師生前,要我不可修煉九轉摩羅心訣,就是怕我哪天入魔,若是不曾被修漱心找到,我或許會聽從他老人家的囑咐,但是為了擺脫修漱心的控制,我表面上虛與委蛇,暗地里修煉心訣,這才逃脫出來,并且將不世閣掌握在手里。”
“師弟……”一念忽然將梁澄壓在身下,雙眸猶如黑沉沉的暗海,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是巨大的暗涌,梁澄不由睜大雙眼,緊張地盯著一念,直覺一念接下來要講的話,將會掀起驚濤巨浪。
“師兄,”他忍不住放低聲音,“你的生父,到底是誰……”
一念倏爾輕笑,“師弟,你其實不傻,已經猜到了吧。”
梁澄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喑啞,“我想聽你親口說。”
“師弟,無論等下你接不接受,我都不會放你走的,”一念用手背溫柔地拂過梁澄的臉頰,“還記得我在崖洞里說過的話嗎?”
梁澄:“什么?”
一念從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低笑,“如果你敢逃走,我就把你關在洞里,誰也找不到。”
梁澄驚怔,下一刻,就看到淡淡的猩紅從一念的眼底熏染開來,像一滴血落入濃稠的夜色里,危險而幽暗,梁澄心頭一跳,道:“我不會逃走的。”
“師弟你真乖,”一念露出一個看起來既單純又滿足的笑來,就像一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純摯而又無邪,他親了親梁澄的嘴,又說了聲“好乖”。
血色漸漸褪去,一念還是牢牢地將梁澄困在身下,神色間依舊帶著一絲隱隱的瘋狂,“師弟,我的生父啊,就是滕王。”
“我不顧血海深仇,與自己的殺父仇人之子在一起,你說老天爺會不會責罰我?”一念狀若天真地看著梁澄,見梁澄的臉色微微發白,于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大拇指溫柔地摸摩挲著梁澄的唇瓣,“不過我不在乎,浮生若夢,為歡幾何,還當惜取眼前人。”
“你說是嗎,師弟?”
梁澄的眼里,有惶然,有失措,甚至還有對他的心疼,但是就是沒有抗拒和被隱瞞的憤怒,一念為自己方才的一番解說十分滿意,他故意先說自己的過往經歷,引起梁澄的憐惜,再刻意的引導一下,讓對方心里有了猜測,等到最后說出時,以梁澄那副柔軟心腸,定不會舍得拋棄他的。
果然,梁澄哆嗦著嘴唇,問道:“你不恨我嗎?”
“我為何恨你,”一念笑,“且不說當年滕王一案與你無關,即便是明元帝,我亦是不恨的。”
見梁澄滿臉不解的神情,一念繼續道:“不是我寬宏大量,而是我對滕王和修漱心,并無血脈相連之感,幼時的經歷更叫我不喜修漱心,何況我亦不忍見百姓受苦。”
這最后一句自然是說給梁澄的聽的,果然,梁澄聞言,雙眼就是一紅,露出一副深受感動,又萬分心疼他的表情,“師兄,這個皇位,父皇坐得名不正言不順,如果你想奪回來,我愿意幫你。”
第50章 可否生子
一念說,坊間關于趙太后以蛇充龍的流言是修漱心和滕王舊部放出去的,既然一念已經知道明元帝并非梁齊血脈,對方若想復位,名正言順,他沒有什么可指摘的,盡管明元帝是他的生父。
然而明元帝給的這條命,上一世他就還了回去,更兼明元帝一開始就沒有把他當做親生骨肉看待,早早就下了寒毒,對方所作所為,已然寒了梁澄的心,所以梁澄才會說出幫一念復位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
一念微微一頓,做出一副憂國憂民的的模樣,道:“即便滕王舊部如今依舊有幾個活著,但是空口無憑,無法證明我就是滕王的遺腹子,難教天下人信服,何況明元帝自登基以來已有24年,朝綱獨斷,幾位皇子業已長成,手下亦有些勢力,何人不愿爭攬從龍之功,到時勢必引起諸王奪位,朝綱動蕩,如今突厥虎視眈眈,南越諸國亦是蠢蠢欲動,大齊近來天災屢降,國庫不豐,經不起動亂和戰火。”
修漱心的計劃便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四王相爭本就激烈,他們暗中添火,然后刺殺明元帝,引發諸王內斗,等到兩敗俱傷,再出面揭發明元帝并非先帝血脈,加上不世閣靜水宗多年來韜光養晦,于朝中經營勢力,更是與一些原先與滕王交好的世家貴勛達成協議。
二十幾年來,修漱心夙夜汲營,若是一念配合,復位指日可待,可是一念作為大齊皇室唯一的血脈,若是他不樂意坐那位置,那些世家大族如何肯與江湖中人合作。
這之中里應外合,若是操控得好的話,并不會引起大的兵亂,甚至可以控制在皇宮之內,不過這些卻不適合現在就告訴梁澄。
梁澄卻還是心有疑慮,道:“即便你無心皇位,修宗主難道就會善罷甘休,聽你所言,修宗主多年經營,背后只怕不乏倚仗,她所為不過報仇雪恨,即使你不想復位,她也不會放過明元帝,到時朝廷無主,一樣會亂!與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與修宗主合作,早作籌謀,師兄,你本該天家貴胄,而不是、不是這般畸零無依。”
一念聽后,心里流過一陣暖流,只覺得渾身慰貼,沒有一處不舒服的,忍不住又親了親梁澄的眼簾,道:“師兄才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要是我做了皇帝,底下定會有一群臣子每日哭嚷著要我擴充后宮,師弟你舍得?”
梁澄自然是不愿意,光是想象著一念對著另一人溫言悅色,繾綣柔情,他就覺得心口一陣絞痛,果然,一旦沾染情愛,不論原先多么云淡風輕,無牽無礙的人,都會變得斤斤計較患得患失。
一念見梁澄一副失措惶惶的神情,心里就是一憐,柔聲道:“莫怕,師兄除了你誰也不要,況且……”
“況且什么?”一念說到一半,忽的露出一道意味深長的笑來,梁澄不由疑道。
一念壓在梁澄身上,一只手忽然按向梁澄小腹,鳳眼微勾,嘴角輕斜,笑道:“師弟可以給我生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