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倦拋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想到要做的事,一念連寫數封書信,皆用密語寫就,吩咐紅娘子加急送出。
做完這些,夜色早已如涼水,一念想起還在船上的梁澄,眼里不由浮現一抹柔光,當即離開拒江樓,頗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行至汴水邊,剛要過橋,耳邊忽然傳來破空之聲,一念抬手,食指中指夾住來物,是一枚銀色柳刀,一面雕“靜水”,一面刻“流深”,正是靜水宗的入山門令。
一念側身,不遠處停泊著一艘雙層畫舫,入山門令正是從那艘畫舫里飛出的。
伴隨著一聲妖嬈的笑聲,一人自艙內徐徐走出,來人一身紅衣似血,明明是個男子,肌膚卻極白,無一絲血色,唇又極紅,仿佛全身所有的血色都匯集在這兩瓣又薄又長的唇片上,才使得膚色蒼白如雪,趁著如鉤的眉眼,如瀑的披發,分明艷鬼一只。
這艷鬼般的男子看著一念的挺拔的身姿,忽然輕聲一笑,猶如一朵秾麗的花朵驟然綻開,無端讓人覺得脊背一涼。
“梁閣主,您可還記得我?”
一念盯著他的眉眼看了片刻,哂笑道:“你是火途。”卻是再確定不過得肯定句。
血衣人掩嘴一笑,“閣主好眼力。”
他一邊說著,一邊足下一點,躍至橋上,站到一念面前,不知何時,周遭竟無一個行人。
“昨夜你在屋頂上,看得可還滿意?”血衣人抬手就要搭上一念的肩頭。
一念避開他的碰觸,道:“你明明發現我們,卻又不點破,放著我們聽到漕糧之事,又故意讓武功遠低于我的鬼陀跟蹤尾隨,就是為了借他之口,告訴我四皇子與三途宗的密謀,我原本以為你是不甘屈居血途刀涂之下,這才故意叫我聽到,要借我之手給先除了刀途,只是要除掉刀途,卻不必毀了四皇子的計劃,畢竟這么做,四皇子震怒,原先答應助三途宗入駐中原的協議只怕會作廢,于你也是沒有任何好處,看來你是另有目的。”
火途“咯咯”一笑:“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聰明人,不愧是一念禪師,不世閣閣主,還有靜水宗少宗主,哦,我怎么忘了最重要的,滕王之子,梁千復。”
見一念依舊無波無瀾,不為所動,火途又嬌笑一聲:“我知你見到鬼陀的步法,定會疑心血羅漢未死,聽到殺師仇人還有徒弟,更是不會放過,不過梁閣主注定是要失望了,三途不過是曾被血羅漢擄去灑掃暖床的侍童,身份低微,不足掛齒,若不是當年趁亂偷了幾本血羅漢的武書,今日亦不會在關外作威作福,還妄想在中原武林,能有一席之地呢。”
火途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一念的反應,見他依舊神色淡淡,咬唇狠笑道:“禪師不愧是得道高僧,超然入定得很吶,你就不好奇我怎么會對你這般了解,又怎么會有靜水宗的入山門令?”
一念嘴角勾起一道輕蔑的弧度,“你說了這么多,我怎會猜不出你的身份,你幫修漱心破壞四皇子的布置,和她有一樣的目的,無外乎,又是一個滕王舊部。”
火途終于露出火急面目:“殿下身為大齊皇族唯一的血脈,難道就能眼睜睜地放任梁昭昌鳩占鵲巢?”
“我愿助殿下一臂之力,奪回皇位!”
“你想要什么?”一念淡淡道。
火途蒼白如紙的臉上,終于浮起一絲血色,連雙眼也溢出水光,“我本名韓斟意,原是韓持章幼子,滕王被押,韓家不愿依附梁昭昌,被舉族屠盡,唯有我逃了出來,顛簸流離,又被血羅漢擄走,受盡折磨,直到設立三途宗,三年前三途宗與四皇子合謀,我扮作善見,不久前偶遇滕王殘部單魁老將軍,才知道殿下之事,我答應修宗主,助她壞了四皇子的計劃,將來殿下登基,便會恢復韓家門楣,只是我始終不得見到殿下,后來才知道殿下竟然不愿復位?!”
火途說道此處,早已聲嘶力竭,“血海深仇,殿下如何放下!”
一念神色冰冷,是啊,他怎么放得下?
因為他根本不在乎!
自他出生,便被修漱心養在靜水宗山下的別莊,自幼便知道,自己不過是修漱心復仇的工具,然而他生來逆骨,最是敏銳,行事只憑本心,卻又資質卓絕,如何能做一個聽話布偶,五歲那年,便一人躲過重重看守,跑出別莊,之后才有幸遇見了無渡禪師,成為他的親傳弟子。
要不是血羅漢,師父不會死,他也不會在羽翼未豐之時,就被修漱心找到,關回囚籠,之后假意接受修漱心的安排,見到兩位滕王舊部,單魁將軍和當年名滿京華的辯聞公子陶師凜侍郎,他們組建不世閣,專司情報暗殺,這兩人教他行軍打仗、帝王之術、收服人心。
一念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過目不忘,天資穎特,無論兵法陣法,還是帝王心術,一學就會,陶師凜教起來更是用心,一念漸漸把他學到的用在陶師凜和單魁身上,架空二人,將不世閣收為己用,這才像修漱心露出獠牙,離開別莊,做回他的一念禪師。
這樣狂傲肆意的一個人,又怎么會對一個沒有見過的人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即便這人是他的生身父親。
不過這些一念自然不屑于告訴火途,他只是淡淡道:“我現在又改變主意了,你是聽修漱心的,還是聽我的。”
火途一愣,大悲大喜之下,竟不知如何反應,半響才啞聲道:“殿下此話當真?”
“我說當真就當真,”一念傲然笑道:“我若不當真,你又奈我何?”
火途咬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這兩日幾次試探,暗中觀察,便是為了確定對方為人如何,如今看來,行事任憑喜惡,霸道專橫,卻又能演得一手好戲,讓人深深信服,折服于他的個人氣度與魅力。
加之年紀輕輕,武功便深不可測,若他不能成大事,誰能成?
火途暗暗吸氣,露出一個輕柔的笑來,“斟意愿意追隨殿下。”
第30章 寒毒發作
韓斟意雖口稱“追隨”,一念如何看不出他眼里還有一絲疑慮,卻也不當面點破,反而道:“東都溪風院,去那找一個叫嵐煙的館主,她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
韓斟意臉上浮出一抹訝色,溪風院名字雖雅,卻是東都最大的青樓楚館,四大名魁,皆是當朝藝技大家,受盡達官貴人追捧,每年宮中宴會,溪風院里名下的朝春班,皆會進宮獻藝。
這般大的一處產業,沒想到背后竟是不世閣,韓斟意斟酌道:“閣主需要斟意做什么?”
“傳聞韓尚書為人耿介,不但頗有治才,還是撫琴高手,”一念眼里浮現一絲興味,看向韓斟意的雙手,“你可會操琴?”
韓斟意未料一念會這么問他,點頭道:“屬下自幼學琴,流落在外時,亦是以此為生,靠著這門家傳手藝,得還了血羅漢不少指點。”韓斟意說道此處,露出自嘲一笑,“閣主可是要斟意做溪風院的琴師?”
“不錯,你且安心待命,以后會有安排。”一念轉而道:“鬼陀可有回去向你復命?”
韓斟意立即跪下,“屬下之前多有冒犯,還請閣主責罰,鬼陀已被屬下處理過了。”
一念俯視著韓斟意,片刻后才道:“起來罷,無論之前你對本座心里有何怨懟,今后都要收起來,再有其他小心思,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是,屬下明白。”頭頂壓著的威勢陡然消失,韓斟意咽下喉間的腥甜,恭敬起身,耳邊響起衣袂飄飛的聲音,韓斟意抬首,橋上人早已遠去,唯留水面幾處漣漪,悠悠散開。
韓斟意久久地望著一念離去的方向,不知殿下身邊的年輕人是誰,他們此行是往何處,又是為了什么……
一念離船的時候,天邊還有些霞光,回來的時候,一輪細月悄然浮出江面,水面清輝點點,隨波蕩漾。
經過梁澄的的房間時,一念不由駐足,面上一抹溫柔神色,伸手拂過下唇,這里仿佛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他心知漕船上的倉促一吻,就像吹皺冬湖的一道暖風,從此春波漾漾,再難平靜。
一念正要離去,忽然腳下一頓,凝神仔細辨認,確定房內之人的呼吸的確有些紊亂,頓時臉色微變,推開屏門,艙內還隔著一道云母屏風,一念走繞過屏風,掀開紗帳,軟榻上梁澄整個人都裹在錦被內,就像一個巨大的蟬蛹,艙內燒著銀絲炭,即便如此,梁澄依舊冷得嘴唇發青。
一念在見到這幅畫面后,便渾身一陣,當下抽出梁澄的右手,梁澄的手驟然暴露在空氣中,整個人就是無意識地一抖,露出委屈的神色,唇間泄出一絲虛弱的“冷”,一念凝眉,往梁澄脈門上一探,頓時面沉似水,寒毒怎么會突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