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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唐珞珞側頭看著矮幾上的瓷瓶,苦笑一聲:“她竟是這般等不及,明知道我活不過年底。”
“你……恨她嗎?”來人小心的問了一句。
“恨。”唐珞珞握緊手里的瓷瓶,留下酸澀的淚水,“非常恨!”
欺她年幼懵懂不諳世事,欺她無辜受陷百口難辯,欺她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現在,竟然怕她會憑借瑾王報復她。
唐珞珞冷笑一聲,凄涼的閉上雙眼。
來人悄悄離開,唐珞珞飄到半空中,看著軟榻上倒下的身體,突然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不知過了多久,當太陽的光輝順著窗戶的細縫灑進室內,唐珞珞看見一名侍女推門走了進來,在看到榻上口溢黑血的尸體時,尖叫一聲跑了出去。
很快,唐珞珞看到瑾王踉踉蹌蹌的跑了進來,蒼白的臉上滿是驚惶的神色,看到榻上的人時,竟渾身一震,然后猛地撲過去將人抱在懷里,失聲痛哭起來。
唐珞珞看著那個男人像珍寶一樣的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忍不住淚水漣漣,飄下去抱住他,就算摸不到,也還是一聲聲的安慰著他不要哭了。
唐珞珞沒想到有一天,她還能這么體面的下土安葬,看著跪在她墓碑前為她燒紙灑酒的男人,唐珞珞突然好恨好恨,心里從來沒有這么恨過!
越是感覺到這個男人帶給她的溫暖,她的心里就越怨恨!
唐珞珞,這十幾年,你都做了什么?!
為了一群不值得的人葬送了你的一生榮華!!
昏沉的陰雨天下,寒風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山野間凄涼陰冷。
男人燒完最后一張紙錢,突然輕柔一笑,噗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軟軟的倒在了墓碑前,黑紅的血染在冰涼的墓碑上,詭異莫常。
重生
空氣中隱約傳來丁香和薄荷的清香,叮叮當當的珠簾撞擊聲清脆悅耳,讓人渾身說不出的舒適和寧靜。
就算是閉著眼睛,她也能感覺到,涼爽的夏風從敞開的窗戶習習吹進來,夾雜著山野間的草木香和樹脂的味道,好舒服……真的好舒服!
就好像小時候睡在鋪了涼席的閨房中,半醒半夢間,眷戀著微風的愜意,沒有為生計苦命奔波的勞累,沒有為親人憂愁不完的擔心,也沒有心里起起伏伏的憂傷失落。
這是一種無憂無慮的舒心自在。
唐珞珞睜開雙眼,入眼的是頭頂淺粉色的紗帳,上面鑲一圈鳶紫色的花邊,層層疊疊,漂亮極了,像極了她十四歲時央著繡娘做的新床幔。
這是一間非常溫馨的閨房,紅漆的楠木圓桌上放著一套茶具和幾盤點心,桌邊還有半塊未吃完的綠豆糕和一些點心屑,鋪著軟墊和涼席的軟榻上,一排小巧精致的玩偶排排站在一邊,五顏六色憨態可掬,窗臺邊,幾盆淡雅的雛菊和蘭花開得正艷,在習習的夏風中,愜意的搖曳著身姿。
看著這無比熟悉的一幕幕,僵硬的唐珞珞猛地坐了起來,眼里滿是不可置信。
輕巧的翻身下床,唐珞珞飛快的跑到梳妝柜前坐下,鑲著銀花的琉璃鏡里,倒映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剔透的眸子明凈清澈,微嘟的小臉帶著幾分稚氣和可愛,活脫脫一個少女的模樣。
唐珞珞顫抖著手摸上自己的臉,觸手的肌膚細膩柔滑,倒映在鏡子里的手一根根纖細修長如玉筍,貝殼般的指甲更是粉光若膩。
這……這還是她那雙丑陋不堪如七十老嫗的畸形手嗎?
噗通、噗通、噗通……
看著這雙漂亮白嫩的雙手,唐珞珞只覺心跳的飛快,一下一下,仿佛快要蹦出嗓子眼般!
她明明死了,親眼看著那個男人把她下葬。
唐珞珞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嘶——”好疼,看來不是夢。
她,還活著!
唐珞珞伸手捂住把胸腔撞得生疼的心臟,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激動和復雜,半響,試探性的喚了一聲:“曲蓮?”
出口的是少女特有的清甜嗓音,如銀鈴般清脆悠揚、柔軟悅耳。
“誒!”門外立馬傳來一聲應和,緊接著屋門從外面推開,一個藍衣少女笑著走了進來,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淺藍色衣衫,一張臉蛋清秀可愛,唇邊還掛著兩個淺淺的酒窩。
“小姐,午休睡得還好嗎?”來人自發的從梳妝臺上拿起一個象牙梳子,走到唐珞珞身后為她梳頭。
“曲蓮……”
“小姐想說什么?”
“我爹呢?”
“山長大人在書房批改學生的試卷。”
唐珞珞迅速梳好發髻換好衣裙,直奔書房,婢女曲蓮在身后擔憂的追趕著:“小姐慢點!小姐你要去哪啊?”
跑到爹爹的書房門口,唐珞珞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路上看著從小看到大的風景從眼前略過,恍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明明恨不得沖進去,確認含恨而去的爹爹是不是還活在她面前,然而跑到門口,她又怯步了,害怕自己激動和不安的情緒會嚇到爹爹。
后面追來的曲蓮看著自家小姐呆呆的站在山長大人書房門口,不解地問:“小姐,你怎么了?”
“珞珞在外面?”耳尖的山長大人已經聽到了門外的動靜,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
唐珞珞心里的不安和忐忑因為這一聲熟悉的聲音頓時煙消云散,嫣然一笑,唐珞珞推門走了進去。
寬敞整潔的書房里,一名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桌后,在他面前堆著滿滿一摞的卷軸,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嚴肅和不悅,手執染了朱砂的毛筆,正猶豫著從何處落筆。
“爹爹。”唐珞珞嬌笑著小跑了過去,趴在高高的書桌上撐著小臉目光奕奕的看著自家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