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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沉默片刻,允了。
他才不會告訴皇后,就這么點距離,有內力的人是能夠聽得見交談聲的。
任毓看著人走遠,直到其停下,轉身看向他們。
她這才半蹲下,看著韓淮說道:“只要你放了我娘親,”她拿出那一整瓶藥,慢慢地晃了晃,“這些就給你,只要吃上三個月,你就可以解毒了。”
韓淮又聽到她提及這個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婦人,心里煩躁得很,偏頭不回應。
這個反應。
任毓皺了皺眉,立馬起身繞到韓淮的面前,語氣沉重:“難不成你想反悔嗎?”
目光游離在任毓的那張臉,注意到有點腫的紅唇,一時有些發愣,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以憤怒來遮擋情緒,說道:“不知羞恥!”
任毓只覺得他莫名其妙,見他不配合,又加重了語氣與言辭:“韓淮,你是想毒發身亡嗎?”
韓淮冷笑:“你敢不救我?若是世人知道,當今的皇后只是個下賤的婢女,你還能活下來嗎?”
“不會以為嫁了皇帝,就找到靠山了吧?就算在怎么偽裝,再怎么扮演。你,不過只是一個下賤的臟東西!”
他的風度與修養全然拋卻了。
第66章 無解
這樣尖銳的話, 任毓已經聽過很多次了,那些人的面孔始終深刻入心里。她心里不會因此難過,但不代表不在乎, 韓淮應當是顧忌陛下還在此處,說話都壓著聲音。
“唰——”一道破空聲傳來, 擦著韓淮的臉頰,沒入了棕色粗糲的樹干, 一縷黑色的發絲被風吹散。
任毓看著被那劃出一道鮮紅血痕的臉,視線觸及傷人之物后, 一時愣住了。
是一片葉子, 橢圓形的寬葉,露出的邊緣光滑絲毫沒有傷人的本事。葉子當暗器使用,倒是讓她想起被宋敏綁架的那一次, 所以,陛下的暗衛在附近么?
任毓半闔著眼睛,沉默地思索著這個事情的可能性,回頭看了看, 似是已經預料到她回頭看, 周晏面上帶著淡笑。
韓淮感受到臉上的刺痛, 臉上的神情扭曲了一下, 并未呼痛出聲,冷冷地看向不遠處立著的人, 內心的警惕更甚。他分辨不出,出手的人是周晏還是暗地的守衛。
身上的痛楚實實切切地告訴他, 周晏這些年一直都在偽裝。而他卻被當做傻子一樣玩弄, 不甘心地偏頭錯開視線, 血液如同一只血色長蚯蚓, 順著俊朗的臉滑了下來,滴在地上,點點深色。
任毓見狀,抿了抿唇,從藥匣子里拿出了一個小圓形盒子,打開后是淡黃色的膏狀。
她不是一個落井下石的人,想到阿娘,“涂點這個吧。”
又見韓淮的手臟得很,又從懷里拿出帕子遞了過去,“你先擦擦臉,然后再擦手。我將藥給你一點。”
若是讓韓淮的臟手伸進去,這藥就被毀了。
韓淮鬼使神差地沒有再口出惡言,將帕子接了過去,握在手里冰涼又柔軟,其上還繡著奇怪的紋樣。沒有分辨出是什么,沉默地擦了擦手,而后團成團扔到了一旁的草叢里,砸出一點窸窣聲。
任毓沒有說什么,又從懷里摸了一張小鏡子出來,琉璃鏡很輕,還有一個手柄。她猶豫地說道:“你用了可別扔,這鏡子……算了,我拿著你照,快涂上吧。”
韓淮看著鏡中自己的狼狽模樣,眼簾往下一搭,沉默地將藥涂到臉上,一瞬間便將刺痛消解了。
“你不能直接幫我上藥嗎?”看著任毓將藥盒小心翼翼地收了進去,他忍不住問道,“昨天,我身上的傷口不都是你處理的么?”藥膏是經任毓的手后再到韓淮手上,損耗的藥膏更多。
方才他看得分明,這婢女給他挖藥膏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分明在告訴他,這藥很金貴,他用了浪費。
任毓神色詫異,束著頭發的紅色頭繩上的金色小鈴鐺,隨著頭部小幅度地搖了搖,發出了脆響,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光影落在少女姝麗的面龐上:“韓淮,昨日是因為你處于一種混沌狀態,我自然是幫你處理。更何況,你……”不是從來都不喜歡下人靠近你嗎?
話未說完,韓淮就將其打斷了:“解藥給我。”
“讓我見到阿娘,我就給你。”
韓淮的眼神復雜,面前的女子不知真相,所做不過是無用功而已,按下心中的奇怪情緒,說道:“不行。”
“為什么?!”杏眼里滿是不解,她咬了咬唇,難不成韓淮知道這個毒只是暫時性的?
韓淮咳了咳,一下牽動全身的傷口,疼得讓他眼前發黑。哪有為什么?人都沒了,他變一個人出來嗎?
“做什么對一個賣了自己的貪心婦人這般上心?蠢東西。”
任毓聽他這般詆毀,情緒激動:“你莫要侮我阿娘,她才沒有賣我!”
“若你說的是那兩片金葉子,阿娘都給我了,我也還給你了!韓淮,我真的不欠你什么!”她覺得委屈,替阿娘委屈,憑什么韓淮這樣說?感受到了什么,立即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她才不要在韓淮的面前示弱。
背過身,深呼吸幾次,覺得自己調整好后,才轉過身,任毓的聲音有點啞:“韓淮,你看著辦吧,若是不放了我阿娘,我就、我就再給你下其他的毒。幾種混合毒下來,就變成了連國師大人也解不了的毒!”
聽著這個威脅,韓淮沉默了,他看見姑娘紅了眼眶,還不待他說話,一直注意著此處的人就身姿輕巧地過來了。那人將姑娘攬入懷。丹鳳眼微瞇,直視著他,帶著讓人不容放松的氣場。
真是一副令人生厭的模樣。
“陛下,你怎么突然過來了,我還沒有……”任毓有些慌張,她仰著小臉,卻不知這般,既可憐又委屈。周晏的眸色暗了暗,溫聲道:“是朕的錯,但是,”他話鋒一轉,看向韓淮,“韓尚書,莫要忘了曾經丞相說過什么,你又承諾了什么。”
兩人的交談,他都聽到了,沒想到內容是這般。
皇后的母親,為什么在韓淮手上?還有賣女兒求榮?以及韓淮的古怪態度,全然不是他以前見到的對待還是忠勇侯府千金時的模樣。
話語的惡毒,讓他忍不住甩了一片樹葉過去,警告警告。聽到皇后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就直接過來了,忘記了與皇后的約定。
“皇后,你覺得繼續與韓尚書繼續交談,能達成你想要的結果嗎?”周晏見她惴惴不安,無奈一笑,輕聲問道。
這話的意思,任毓心里倏然一驚。
陛下全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