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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站在一旁想了會兒,然后抬步走到畫著山河社稷圖的屏風后面。等他出來的時候,手上就端了個胡床,而后擺在美人榻的旁邊,他矮下身坐在上面。
胡床很矮,他并腿坐著有些委屈,但周晏不管這些,手肘擱在自己的膝頭而后手托著自己的下巴,半垂著眼看著閉著眼睛,神色極為不安的皇后。
可憐。
又想到那次上元節,見到的帶著白貓面具的少女,悲傷如同墨水在宣紙上全然暈染開來,越擴越大。明明置身于一片火紅喜慶的燈籠之中,身著紅裝,手里的未升入空中的祈天燈,透露出少女哀傷的原因。
想到這,周晏又起身,走向內室床榻的方向,在床榻的內壁摸了摸,摸到了一個凸起的圓形石塊,修長的手指按了下去,一道細碎的聲響過后,一旁出現了方形磚頭大小的凹槽,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東西。
他伸手將一個白色的面具拿了出來,赫然是一副白貓面具,這是他在上元節那天從攤主那買的,攤主還說這面具只做了兩副,世上也僅有這兩副。
周晏拿著面具,重新回到美人榻的旁邊,虛虛地將面具對著皇后的臉,并沒有蓋上去。遮住了上半張臉,留下的是白皙光滑的下巴。
上元節那日的白貓少女也是皇后么?
可是。
周晏將面具收回,單手拿著,有些疑慮地看著躺在美人榻上的女子。
上元節那天晚上,韓淮和任羽可是待在一起的,那兩人在煦和樓酒樓二樓可是有些親密地靠在一起呢。
“咦?”少年帝王一時覺得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但韓淮那時候在樓上不善又陰冷的眼神,他又怎會忽視?
所以,應該不是皇后罷。
怪了。
裴康: “陛下,藥來了。”
思緒被打斷,掩下眸中的深思,周晏將藥接了過來,先是看了一眼藥,又看了一眼仍舊閉著眼昏睡的皇后,遲疑地問:“裴康,是不是應當等皇后醒過來?”
裴康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陛下,藥這種東西自然人不清醒的時候也能喝。”
周晏:“?”
裴康低聲說了方法,周晏頓時皺起了眉,有些嫌棄地看著裴公公:“這,裴康,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
“我們大梁巫醫地位這么高,人人受到熏陶,就是尋常百姓都了解些常識。你怎么還信那早就被巫醫批評過的法子?”
“話本子都是假的,昏迷的人被喂藥的話,很有可能被嗆到。更何況嘴……對……嘴?”
周晏頓了頓,猛地看向裴康,很快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恨鐵不成鋼。
就算是木頭也該知道是什么情況。
周晏頓悟了,擺了擺手示意人都退出去。
目光放在皇后的淡色唇瓣上,細看下還能看到點點黑紅色的血痂,周晏只看了一會兒就偏過了頭,耳尖有一點紅。
他試探性地喚了喚:“皇后……皇后……聽得見朕說話嗎?”
第54章 糕點
周晏輕聲喊了兩三遍, 見人沒有反應。猶猶豫豫地低頭將藥吹了吹,聞著帶著些甜香氣,而后喝了一口將藥含到嘴里。
熬的其實是藥膳, 都是些補氣血的東西,譬如阿膠枸杞之類, 是甜的。
咕嚕
周晏直接咽了下去。
對不住,他只是還沒吃早膳。
撇了一眼仍舊沒有醒過來的皇后, 他心虛地又喝了一口。而在他再次喝藥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美人榻上的人眼皮子底下的眼珠轉了轉, 似是將要醒來。
他將碗放好, 俯身將人的上半身攬了起來,讓任毓全然躺在他的懷里,一手將人的下巴扶起, 指腹搭在女子臉側,細嫩光滑的肌膚上無意識地輕輕按了按。
如星子一般的眼眸低垂,視線在那淡色的唇瓣上,躊躇片刻, 捧著皇后的臉吻了上去。正待他想用舌尖抵開唇縫的時候。
“唔……”懷中的女子突然發出一聲含糊的低.吟, 自然牙關也打開了, 周晏整個人都僵住了, 含著的藥湯已經過去,甜意在口腔彌散。
任毓還未徹底清醒, 昏昏沉沉的,就咽下了緩緩渡過來的液體, 感知得到有什么東西貼著她的唇, 無意識地舔了舔, 有些甜。
仿佛咬不到的糕點, 那東西直接離開了。
長睫毛如蝶翼一般顫顫了,掀開眼簾,偏茶色的杏眼有一團氤氳的水霧,意識回籠,水霧凝聚化作一顆晶瑩透亮的淚珠從眼尾落下,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一小段距離,滴在了捧著她的那只手上。
任毓仰著小臉:“陛……下……?”
眼前的少年帝王眸色沉沉,高挺的鼻梁與她相隔很近,兩人的呼吸聲都相互交織在一起。
周晏拉開了一些距離,松了捧著她臉的手:“嗯。”
聲線比平常都要低沉,像鼓面被拍動的松了一瞬又緊繃的聲音。
“我……怎么了?”她悶悶地問道,杏眼轉了轉,注意到自己靠在周晏的懷里,外邊的天色還是明亮的,所以能夠很清楚地看清狀況。
“你不知怎么暈了過去,先將藥喝了吧。”他長臂一身,將擱置在不遠處盛藥的碗端了過來,遞到了任毓的面前。
“現在是溫的,不燙。”周晏眼神躲閃了一下,緊接說,“也不苦。”
任毓從衾被里拿出自己的手,突然發現手心里還攥著什么,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塊碎布。心中有些困惑,但記憶還有些渾沌,她想不起來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