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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辛夷回到家時,家里早就吃過了午飯, 兩個弟弟也去上學了, 只有父母和小弟在家。
“辛夷,你不是去照顧蘇小姐了嗎, 怎么提前回來了?”看見她回來,楊愛娣驚訝地問。
“蘇皖的爸爸媽媽提前回來了。”
楊愛娣關切地問:“午飯吃了嗎?蘇小姐的身體好些了沒有?”
“吃過了, 蘇皖的身體好些了,很快就能上班了。”
白辛夷坐下來,將剛才遇見小報童看他可憐,把自己身上的五塊大洋全給了小報童的事告訴了白良杰和楊愛娣。
“唉,給就給了, 要是能救人一命,也算是積德了。比起那些吃不上飯看不起病的人家, 咱們家好多了,能幫就幫吧。”楊愛娣嘆了好幾口氣, 又感嘆了一下眼下的世道。
這年頭, 人命真的不值錢,就不說因為打仗死的人了, 光是因為看不起病、硬生生熬死的人都數不清。每每看到那些餓得瘦骨伶仃的孩子, 她也是能幫就幫。
白良杰也感慨世道艱難, 他覺得自己的腿好多了,不想總閑在家靠女兒養,便和白辛夷商量:“辛夷,你看爸爸的腿都好了,總不能還閑在家里。爸爸想出去找份差事做,也能減輕你的負擔。”
“再等等吧,這才半年多,等滿一年再出去工作。您要是實在覺得閑,就在后門那擺個小雜貨攤,省得您走來走去的。”
白辛夷也覺得白良杰整天窩在家里不是個事,出去工作又怕他的腿再出什么事,眼下的世道太亂了,說不好哪天就被人打了撞了。
還沒等白良杰說什么,楊愛娣眼睛就猛地一亮:“這個主意不錯,咱們家的后門挨著街面,就賣點煙卷、洋火。”
白良杰也贊同女兒的主意,小攤子本錢不大,還不用到處跑,多少能掙一點。女兒年紀慢慢大了,總不能一直在舞廳上班,幾個兒子還要上學,都要用錢。
說做就做,白良杰當即就去了附近的木匠鋪子,定做了攤子和煙箱,只等著小攤開張了。
對未來有了盼頭,白良杰沉悶已久的心情變得豁然開朗。那份好心情,把全家人都感染了。
晚飯,除了中午的剩菜,楊愛娣又炒了兩個菜,還給白良杰開了一瓶酒。
白良杰喝了幾杯酒后,整個人都活泛起來,話也多了,還問了雙胞胎兄弟倆的學問。
飯后,又抱著楊愛娣的手臂,說了好多肉麻的話。逗得白辛夷和幾個弟弟大笑不止,把楊愛娣羞得滿面通紅。
楊愛娣照顧醉酒的白良杰,白辛夷去灶披間洗碗,碰巧沈姑娘也在洗碗。
“沈姑娘,學習上有困難嗎?”
年后她幫沈姑娘介紹了一份幼稚園老師的工作,一個月三十塊。沈姑娘經過考慮,決定還是參加護士培訓班。做護士雖然辛苦,但收入高,以后還有提升空間。做幼稚園老師清閑,收入也不錯,但沒有提升空間。
對這么一個自強又有主見的姑娘,白辛夷愿意多關照她。
“沒有困難,謝謝白姐姐的介紹,我下個月就能結業了,等拿了第一個月的薪水,我請白姐姐吃飯。”
“好的,那我就等著沈姑娘的這頓飯了。對了,你弟弟插班后還習慣嗎?”
“有兩個白少爺關照,我弟弟挺開心的。”
“那就好,以后別少爺少爺的,就叫他們小祺小庭好了。”
“那白姐姐也別叫我沈姑娘了,我叫沈南湘,白姐姐叫我南湘好了。”
兩個年齡相近的姑娘,聊了好大一會兒,才各自回屋。
白辛夷在家待了一天,回到舞廳上班時,傅靖之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作為曾經風靡上海灘的風云人物,傅靖之的一舉一動都能攪動風云。他槍殺上峰的事以星火燎原之勢,迅速轟動了上海灘。
白辛夷早就聽人說過傅靖之其人,此人是新軍閥傅玉湘最器重的兒子,人稱少帥。憑著過硬的軍事素養和指揮能力,深受傅家軍的愛戴。
熱河淪陷,傅玉湘沒有接受日本人的勸降,而是稱病回了上海,傅靖之帶著傅家軍和國民軍整編,參加了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徐州會戰。
據說,日本人在占領上海之后,想以稱病在家的傅玉湘相要挾,讓傅靖之投降日本,被傅玉湘“寧愿自裁也不能失了晚節”的豪言震懾住,就此罷休。
讓人沒想到的是,傅靖之竟然會在國家民族危難之際槍殺自己的上峰。
小舞池里,十幾個舞女和歌女聚在一起,都在議論這件事。
“真是可惜了,傅三被押解武漢軍事法庭,恐怕要兇多吉少了。”舞女金翠緩緩吐了一個煙圈,可惜道。
另一個二十歲左右的舞女問:“會怎么樣啊?”
“臨陣殺帥,不管結局如何,傅靖之都會被嚴懲,不是無期徒刑,就是死刑,除非那個被他槍殺的軍長是臨陣脫逃。”說話的是姚曼卿,她學歷高,說出的話文縐縐的。
姚曼卿是新當選的舞國皇后,可她并沒有因此自滿、高高在上,反倒比以前還隨和。
“傅三公子也是想不開,非要去上戰場,就這身家和長相,在上海灘橫著走。這下好了,命都快沒了。”年級最大的舞女陳玉琴惋惜地搖搖頭。
“說的是啊,真是可惜了傅三公子的一身風華。”金翠一副懷念的模樣。
“聽你們把傅靖之說的天上有地上無的,他當年很風光嗎?”白辛夷好奇地問。
金翠給了白辛夷一個白眼:“小妹妹,這你就不知道了,傅三公子風靡上海灘的時候,你恐怕還是小學生呢。在上海灘,只要傅三公子出現的地方,永遠都是焦點。誰要是能和他跳上一曲,就和中了彩票一樣。”
白辛夷暗暗撇了撇嘴,不就是跳場舞嗎,還跟中彩票似的,至于嗎?
聽了一耳朵的傅靖之,白辛夷都快被這個名字洗腦了。餐舞結束休息時,白辛夷和蘇皖說起這件事。
“我見過傅靖之一次,以我的觀察,覺得他干不出槍殺上峰的事來,或許有什么隱情。”
“云琛以前見過他幾次,但沒怎么接觸,不了解這個人。不過,倒是聽云琛說現在的大道政府警察局長唐炳坤一直想拉攏他。”
白辛夷是第二次聽到唐炳坤這個名字,第一次是從杜宇軒口中聽到的。聽杜宇軒的意思,唐炳坤以前跟著傅靖之的父親干過土匪,去年投靠了日本人,當了偽大道政府的警察局長,是個漢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