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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擊報復”一說很快也被放棄了,要說因為嚴打而導致犯罪分子的打擊報復,更應該打擊報復的是縣委書記、縣長、縣法院法官、縣公安局局長這些真正的“實權派”,一個小司機能打擊報復到誰呢?
姜明光宗齊光倆口子在縣政府招待所住了兩天,第三天上午,陳書記回了玉龍縣,縣公安局局長也帶著沈隊長來向縣領導匯報案情了。
姜明光倆口子因為是書記的心腹,又是目擊者,也跟著旁聽了案情匯報。
沈隊長還是有兩把刷子了,排除了仇殺和報復之后,馬上開始排查兩家的親戚,兩家兄弟姐妹眾多,眾所周知,兄弟姐妹之間哪有不鬧矛盾的。
案情說起來并不復雜,出事那天,楚家舅舅家的兩個男孩,年齡分別是16歲和14歲,帶著楚家大姨家的一個男孩劉小寶,年齡也是14歲,來周家找表姐弟玩。
周家跟楚大舅家其實是有仇的,小峰大概2、3歲的時候在楚大舅家玩,被楚大舅家的狗子咬壞一邊蛋蛋,兩家為此有多年不曾來往,前兩年才緩和一點。楚大寶和楚二寶私下嘲笑表弟“沒卵子”,因此小峰不喜歡跟表哥們一起玩。
這天楚大寶楚二寶帶著劉小寶,幾個孩子玩著玩著,楚大寶說要讓劉小寶看看周小峰缺了一個卵,便跟楚二寶一起,扒了小峰的褲子。小橘比楚大寶大幾個月,聽到弟弟的哭聲,出來罵他們怎么欺負人,叫他們滾。楚大寶楚二寶便說不但不滾,還要“搞死你”,揍死沒卵的小狗雜種。
楚大寶楚二寶先是強|奸了小橘,又逼劉小寶強|奸了小橘。期間小峰被關在父母的臥室里。等楚大寶開了門放他出來,他見到姐姐已經昏迷不醒,氣得就跟楚大寶干上了;扭打中,楚大寶拿出水果刀,捅了小峰;捅完了,還隔開小峰的肚皮,又叫楚二寶劉小寶將小峰從陽臺扔下去,然后很快跑了。
姜明光宗齊光是先聽到有人墜樓,說了幾句話,然后宗齊光下樓查看,姜明光同時上樓,這中間也就大概2、3分鐘。
三個男孩回了各自的家,竟然可以裝作若無其事,直到公安上門詢問。其中楚大寶一直沒松口,楚二寶已經招供;劉小寶膽子最小,公安剛進門,他就哭著喊著“不是我干的,是大寶哥逼我扔的”。
第71章
又是一個夏季。
皖省,廬州市,電力局大院。
在玉龍縣當了兩年半婦聯主任后,一紙調令下來,姜明光調去江省長寧縣下屬的千燈鎮擔任鎮黨委書記。
陳書記高升了,現在是長寧縣上面蒲寧市的市委|書記。
長寧縣靠海,千燈鎮就在海邊,原先是個小漁村,解放后50年代末成了鎮。
如果說玉龍縣是“窮山”的話,蒲寧市就是“惡水”,靠著海邊,也并不富裕,經濟產業以漁業為主,但并沒有什么“拳頭產品”,不過就是中國東海岸又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市。
姜明光一直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成了陳書記的嫡系,不過有人罩總是好事。
調任前一個月便將婦聯主任的工作移交了,可以在家休假兩周。
“寫完了嗎?”此時,姜明光懶洋洋的歪在床頭,隨口問了一句。
“寫完了,你想看看嗎?”
“看看唄。看看你寫的怎么樣,寫的要是不好,我會批評你的。”
宗齊光嘻嘻一笑,放下鋼筆,將稿紙整理了一下,交到她手里。
沒有書名,封面只寫著副標題“是教育的缺失,還是人性的淪喪”;其下另起一行“本文涉及的未成年人全部使用化名”。
第一頁第一行,寫著“第一章 ”。
換行。
“世人常說孩子是天真無邪的,但沒人告訴你,孩子同時也是殘酷無情的,沒有理由,且毫無征兆。三個孩子用令人發指的殘酷手段謀害了另外兩個孩子,使人不禁深思,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錯?”
周家與楚家之前并無深刻矛盾,如果真要說有什么矛盾,莫過于兩歲多歲的幼童小峰在楚大舅家險些被看家狗咬死。這個意外事件歸結于“畜生不知好歹”,楚大舅賠了醫藥費,但男孩子寶貴的蛋蛋缺了一個,這可不是一般的“意外”。周師傅因而跟大舅子翻了臉,多年不曾來往。
之后周師傅成了縣委書記的司機,一下子成了親戚中最接近權力的人物,楚大舅這才慌了,趕緊送禮,試圖修復親戚關系。一開始是只求不報復,不求什么好處,但楚大舅心里是頗不服氣的,總覺得自家并沒有什么錯,怎么妹妹妹夫氣了這么多年,不過就是個孩子,再生一個好了,當年剛出事的時候也不是不能再生一個三娃。
周師傅和楚大姐便覺得楚大舅實在是說的屁話,好好一個孩子弄殘了,怎么能是再生一個孩子就能解決的事情?
雙方都是心里有怨的,但這事仍然還是大人之間的問題,跟孩子們關系不大,周師傅和楚大姐也沒有禁止楚大舅的孩子們過來跟自家孩子一起玩。
但這事一出,周家兩個孩子一死一傷,楚大姐痛不欲生,在兒子葬禮上指著哥哥的鼻子大罵,兩家鬧得不可開交。
楚大寶楚二寶劉小寶都被抓了,但因為劉小寶、楚二寶都年滿十四歲未滿十六歲,按照法律對未成年減輕處罰,都只能送去少年管教所,待到成年十八歲;楚大寶年滿十六歲未滿十八歲,也就只判了五年。
周師傅一夜白頭,楚大姐日夜流淚,不明白為什么判的這么輕。周家上訴,要求二審改判楚大寶死刑,楚大舅兩夫妻來砸了周家,以至于出動了縣公安局的公安,將楚大舅兩口子抓了起來,分別拘留若干月,賠償損失若干。
周家看似沒有什么動靜,只等著二審開庭,因為嚴打期間,這種刑事案件的審理還是非常快的,二審改判楚大寶因為手段特別殘酷,反復翻供等等,推翻一審判決,改為二十年徒刑。
但還在拘留所期間,一次放風時間,楚大寶因為打架斗毆,被另一個十七歲的男孩用牙刷磨尖牙刷柄,戳了脖子十幾下,戳破大動脈,失血過多,當場死亡。
楚二寶、劉小寶在少管所,沒到下一個春節,也因打架斗毆,死在少管所。
這三個案子因為相距時間太長,又不是在同一個地點,沒有人將其關聯在一起。
宗齊光調查了拘留所當天當值民警、當天被關押的犯罪嫌疑人,查閱了楚大寶的案卷,這事妙就妙在起因是“打架斗毆”,對方也是個未成年,你都找不到證據跟周師傅有關;該行兇少年因打架斗毆致人死亡,被判了三年半,據說,他家人連夜搬去了外地。
楚二寶劉小寶之死就更沒法查了,當年少管所是一次接近“暴動”形式的大打群架,起因沒有孩子能說清楚,又沒有內部監控之類,而且死的也不止他倆,死了五人重傷十幾人,非常嚴重。之后當地公安局到少管所進行了調查(但并不細致),調查報告說起因應該就是普遍的伢們吵架,升級到打架,這種情況少管所常見,一般來說會等打到一定程度,管教們才會出手制止,然后分別處罰,一般是關禁閉;但當天情況發展的很快,幾分鐘之后,到處都有打架的孩子,管教人數太少,無法控制,最后所長只能集中人手,一層一層清理。
至于周家,玉龍縣人人皆知受害者是哪家的孩子,小橘不可能再留在桃花鎮,陳書記還挺好的,說讓小橘改個名字,托人換個學校,又給楚大姐換了工作,調到廬州市下面的縣里,還是供銷社。
周師傅沒走,但換了一個住處,住到陳書記的小區去了。
至于楚大舅家,楚大寶之死他們還沒有多想,楚二寶再一死,街坊鄰居全都說“該!”,倆口子就瘋瘋癲癲,整天說楚大姐太狠心,花錢買兇殺了倆侄子,到小區里周師傅樓下哭,到縣政府門口哭,被拘留了好幾次,陳書記也不能說把他倆抓起來怎么怎么樣吧,最后還是縣公安局做通了楚大舅夫婦的思想工作。
宗齊光沒有在這個紀實報告里寫明是周師傅買|兇|殺人,根本就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能瞎說。不過小倆口私下討論的時候,都說這事說明一個道理,不能太欺負人了。要是按照農村群眾的思想,你弄壞了我家香火的蛋蛋,那我絕后了,我也得讓你絕后,“一報還一報”才是群眾的基本認識。
我沒有報復你,你反而把我孩子捅死又從樓上摔下來,還把我閨女折磨得失去了生育能力,那真是真的絕后了。這種情況下,所謂的“血親復仇”很合情合理。
姜明光唏噓不已,“當然從法律、從強制機關的角度來看,血親復仇是不可以的,不然法律和強制機關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可這事你得這么看吧,要是周師傅還能忍著,不報復,那也太憋屈了!”
“我心理上同情,但從政府公務員的角度,意識上不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