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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春鳳和鐘寄云大概是除了倒霉的支教老師外唯二破了小村文化的人。
“我媽太兇了,村長認為供不起這尊大佛,我跟村長商量送她出來時,村里人可高興了?!?
沒見識過伯母兇神惡煞模樣的何殊寒攤手表示懷疑。
無邊無際的黃土地上,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蹲在越野車投下來的小塊陰影。
何老板沒了整齊發型和修身西裝,灰頭土臉透出一股頹廢的英氣。鐘寄云武斷認為他一定對著鏡子拗過各種造型,才能在這種情況下仍保留著粗狂的男性魅力。
鐘寄云戳了戳他的衣角,在對方沒來得及給出反應前轉身趴在臨久肩膀上。
……她發誓有那么一瞬間她以為這動作代表對他的歉意。
臨久大概是讀出了她的窘迫,手搭涼棚往來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說:“再等一會兒,有人過來了?!?
何殊寒說:“你不要隨便動用天賦,會遭反噬的?!?
他說的反噬鐘寄云深有體會,后知后覺地抽了口冷氣,下意識地箍緊了環繞臨久腰間的手臂。
臨久搖搖頭,淡然笑道:“這種小事情還好?!?
兩人能在荒原中除了因高溫產生的煩躁外沒什么大的憂慮,正因為篤信吉祥物臨久會適時給出預測。她沒讓人失望。
鐘寄云左看右看認為她確實沒有要發作的跡象,便揣著憂慮抬手記下時間。
另一輛老得快掉牙的桑塔納吭吭哧哧開進視野時,剛好半個小時。
車上兩個人。
“車出啥問題啦?”
探出車窗的司機,看上去五十多歲,曬黑的皮膚下鼓起經常做體力活的肌肉線條,眼角深深的皺紋表明他的歲數跟看上去差不了多少。一開口,聲音透著老煙槍滾過砂礫的粗啞。
另一個人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臉上蓋著遮陽帽,除了從高聳的肱二頭肌和發達的胸肌能看出他是男性外,得不出其他信息。
鐘寄云遞去一根焦油量偏高的黃頭煙。
司機瞇眼看看她,不客氣地接過來叼在嘴上。
鐘寄云也抽出一根叼起來,沒著急給自己點,先幫司機點上了。何殊寒剛走過來要跟他搭話,就聽鐘寄云操著土話問:“師傅去哪兒的???”
何殊寒轉了個圈,識相地退下。
司機一聽不是外地人,態度變得更自然了:“哦,我們回下金溝?!?
鐘寄云仔細看看他,過了會兒從那張滄桑的臉上認出兩三分熟悉的紋路,她試著喊了聲:“亮叔?”
司機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阿云?”
真真兒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亮叔載著他們在前面兩公里左右的岔路選了鐘寄云印象中截然相反的那條。
“沙家壩前年地震震塌了,那條路不能走,咱村兒就出錢修了一條新的?!?
渝州鄉下的土話不啻于外語,何殊寒聽不懂他們在講什么,但是看到鐘寄云眼神里閃過的心虛和僥幸,仿佛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