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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黑眸里光芒忽盛,看出河岸對面一襲龍袍的身影,眸光如深邃暗夜,“十分為蕭家軍,為突厥邊關里,可有一分是為我蕭寒。”
崔漾眉心微蹙,“你有將佐之才,若效忠大成,沙場征戰,必名垂青史,封官拜侯,朕說到做到。”
蕭寒停滯,眸中閃過自嘲,江山,或是美人,總得要一樣,男子立于天地,當扶搖直上,鵬程九萬里,不墜青云之志。
若無權勢,何須茍活。
那面容亦比之幼時,風華更盛,黛眉烏發,睫如鴉羽,若落入掌中,定然是如同仙鶴的羽毛一般,叫他愛不釋手,見對方因他的目光微蹙了眉,蕭寒朗笑出聲,“如此你我便至死方休,敵對到老,亦算白頭偕老,待本王重拾舊山河,歸來時,必擁你入懷,介時本王立你為后,必是傾心相待,視你為珠寶。”
話語落,不再留戀,大笑著離去,雖已是敗勢,笑聲中卻絲毫不見頹唐敗勢,仿佛至強不能殘其骨,至敗不能斷其志。
崔漾立于江邊,壓了壓眉心,折身踱步回營,立在輿圖前思忖。
必須要讓金慶死心,撤回突厥,否則多則一月,少則十日,突厥聯合羌族反撲,邊關將無寧日。
崔漾在營帳里踱步思忖,突厥屯兵兩界山背后,只要潛上靠近軍營的少背山,便在重弩的射程范圍內,眼下是雪天,為防糧草腐爛,金慶必定將糧草裝在氈包里,若輔之以烈酒,火箭,定叫它燒個精光。
崔漾思忖片刻,傳梁煥等人議定計劃可行,傳了洛拾遺,“你帶暗閣全組,以及虎賁衛,假扮成羌族部落的人,夜里潛入羌胡,有精兵配合你們,伺機燒光突厥糧草。”
第60章 、想要什么你說罷
大雪封疆, 金慶屯兵兩界山背后,休整軍隊。
新封的右賢王班鐸奉上最上乘的獸皮,“大成越強, 將來我們能搶的東西少,羌王能搶的東西只會更少, 大王放心,小臣已經派人前往羌王王庭,再過十日, 羌王肯定帶羌族大軍來援,兩族聯合, 它關中軍算什么,到時候咱們帶著部落進大成過冬, 又有什么不可以。”
“蕭寒——”
金慶砍斷帳中胡凳,臉上橫肉間都是狠厲,“王弟死在蕭寒手里,我金慶不殺蕭寒,就讓我金慶的腦袋,像這凳子一樣斷成兩截!”
“大王不要生氣。”
班鐸單膝跪地叩請,“天上沒有兩個太陽, 蕭國和大成此時結成一軍, 時間一久,也要起亂,大王不如假意撤軍, 蕭家軍與麒麟軍看我們走了, 必定自相殘殺, 只要這兩軍一亂, 我們就有機會了。”
金慶一想, 正待答應,大帳上映照出和閃電一樣的火光,很快帳外響起了喊聲。
著火了!
“救火!快救火!”
是儲存糧草的方向,金慶班鐸兩人臉色大變,抽了彎刀快步出營帳,往后營奔去。
為防被水浸濕,裝存糧草的氈包外包著半尺厚的獸皮,澆上烈酒后,百人一支的隊伍同時發火箭,一點即著,熊熊烈火竄出丈高,映紅雪地。
洛拾遺止住腳步,看向對面便是蒙了面巾也極容易分辨的劍眉深眸,拔出腰間彎刀。
雙方身后各有三十人,一列自北,一列自東,在火帳前碰見,蕭寒眸光掃過當前兩人手里的半月勾刀,笑道,“偽裝成羌族士兵,火燒突厥糧草,就算離間不成,也能叫金慶留下一個疙瘩,一時二鳥——”
話語落,已聽見突厥大軍奔襲而來,蕭寒朝身后將士一擺手,砍斷突厥戰馬營柵欄繩索,奪了馬匹,往金慶王帳中心沖去。
洛扶風變了神色,不敢置信,“他瘋了么?這里是突厥大營,十萬兵馬——”
要真能萬軍叢中取其首級,主上只怕會親自來突厥大營,再者游牧人與關中兵不同,除非軍中有多股勢力,殺首領可引起內斗內亂,否則突厥士兵只信勇士,誰殺敵勇猛,誰能帶他們搶更多東西,便奉誰為可汗。
顯然對這一支大軍來說,主力軍不散,刺殺首領的作用,微乎其微,不然早在月前,突厥大軍就該折返了。
沈平蹙眉,吩咐道,“你們立刻散開回營地,我跟去看看。”
言罷,也不待人應答,頃刻消失帳前。
洛拾遺與剩下的士兵點點頭,提氣拔身,往東追去。
金慶見遠處數十騎黑衣奔襲而來,所過之處,士兵人頭落地,暴喝一聲弓箭手準備,又下令全軍去守輜重營,“盡快滅火,關內人奸詐,大軍去救糧草,左部軍,跟本王追敵——”
“吾乃蕭國國主蕭寒是也!”
蕭寒摘了面巾,挽弓朝金慶射去一箭,雖被金慶以士兵身體擋開,卻叫突厥士兵畏懼不前。
蕭寒笑聲爽朗,“今日糧草已燒,來日必取你項上人頭——”
金慶大怒,立刻下令道,“——誰殺了蕭寒,本王封他做左賢王——射中蕭寒一箭,重賞六百頭牛羊,三百奴人——沖——”
夜風裹著雪花撲落眉宇,幾人穿了重甲,箭矢非但傷不到,還會卡在鎖子重甲中,手臂一攬折身一揮死傷便是一片。
身下快馬被箭射中,幾乎犟脫韁繩,前方不遠處便是濁河,萬箭射穿重甲,沒入身體,十余騎連人帶馬翻下河岸,冒出血色,染紅半片渾濁的江水,又被湍急的河流沖向下游。
沈平躍下江水,已不見了蕭寒與諸將身影,箭矢密密麻麻落入江中,沈平中箭,掠回岸上,內勁蕩開追兵,奪了馬匹,往兩界山奔去。
金慶快馬趕到崖前,看一江血紅,不由哈哈大笑,“蕭寒中箭身亡——蕭寒死在河里,身軀終將腐爛,化為魚食,哺育我突厥的沃土!”
“可汗威武——可汗威武——”
消息立時傳遍兩軍,諸將知曉蕭國國主與蔡贛將軍等人單騎走羌胡,燒突厥糧草,殺敵數千人,萬軍圍困,身死濁河,無不敬服哀戚。
此番蕭家軍與麒麟軍半數人馬死于突厥鐵騎下,對突厥人有多痛恨,對蕭寒就有多佩服,已有不少士兵匯集于濁河邊,歃血祭奠,若非蕭家軍中有袁翁等人阻攔,已有不少將領要率軍攻入羌胡,為蕭寒、蔡贛等人報仇雪恨。
崔漾剛與大貓沐浴完,聽完暗衛的信報,氣笑了,朝洛拾遺道,“吩咐暗閣,順著濁河周圍搜檢,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許半山若有所思,陳方行禮問,“主上懷疑蕭寒沒死?”
崔漾折扇在輿圖上點了點,“羌胡地勢平緩,兩界山內這一段濁河,再高也不過四五丈,蕭寒、蔡贛、周慶等人盤踞濱海十數載,熟悉水性,聽聞蕭寒曾在冬日跨海游至仙島,要叫他在水里死,只怕不容易。”
諸將皆是變色,許半山撫須嘆氣,“倒料不到蕭寒有此魄力,是真舍下了這九萬大軍不要,拱手讓與陛下了。”
梁煥冷聲道,“突厥人不走,他便一日不能與麒麟軍決一死戰,缺藥缺糧,拖的時間越久,軍心便越靠向大成,蕭家軍眼下對他尊重,用不了一個月,他蕭寒若不投誠,便成了食君之祿不忠君之士的亂臣賊子,這群兵留不住,倒不如留下一個英勇殺敵戰死沙場的名聲,它日若有時機,卷土重來,一呼必有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