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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話再情再理,群臣皆是點頭,出列附議,“入冬后天氣涼寒,冬衣緊缺,聽說北邊的冬日大雪能有三尺厚,每年凍死的人都不少,實在不宜兵戰啊,能和談最好是和談。”
“這馬上就是歲正年節,只怕將士們也無心打仗。”
宴歸懷亦不認為現在是和蕭國動兵的時機,蕭寒選在此時發難,本也是看中了大成疲乏之軍,背后又有江淮之地尚未維/穩,此番入宮行刺失手被擒,大成雖然沒有那么被動,但想趁機殺了蕭寒,弊大于利。
蕭寒若死了,蕭家軍同仇敵愾,士氣高漲。
蕭寒活著,蕭家軍受牽制,裹足不前,對邊關百姓和將士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
宴歸懷與楊明軒幾人權衡利弊,對看一眼,便都出列附議,主和談。
崔漾點頭,“那便先發告示,蕭寒行刺被擒,齊遜你選出和談的官員,隨朕一道前往雎陽。”
她話一出,正殿里皆是嘩然聲,宴和光帶頭叩請圣安,“戰事危險,請陛下三思——”
宴歸懷往殿上深看一眼,陛下此時去邊疆,別的不說,麒麟軍軍中肯定都是歡呼聲,他們不能回家過年,但無妨,因為陛下天子之尊親往邊關,和他們一起在雎陽過年。
前方是戰是和,都有麒麟將軍在這里,大成皇帝在這里,軍心自然振奮。
楊明軒、于節等人都想到了這一點,只天子坐不垂堂,御駕親征,萬一出了什么閃失……
群臣再三勸誡,但君王態度堅定,只得領旨。
崔漾朝宴和光道,“你留駐京城,總領三臺,各州郡政務該往雎陽送便往雎陽送,尤其是課稅,既然已在洛陽,江陵兩地改稅成功,成效頗豐,便逐一推往州郡,來年春耕前,大成境內的百姓都要知道,課稅改了,并且也執行了。”
洛陽、江陵是與京畿區關系最密切的州郡,皇權掌控力強,改起來自然容易一些,但離上京城越遠,便越難,只幾月來宴和光已是十分了解新帝的鐵血手腕,陛下要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做不成的,想來是已經有另外的安排了。
蕭寒暫且押入大牢,調派三百禁軍守衛,三臺商議完隨駕官員,上報女帝,略有增減,領旨各自去準備。
崔漾在正殿調息了一會兒,去偏殿看父兄,不見人,侍女稟報說安定侯與兩位將軍出去了,還沒回來。
“陛下圣安。”
禁衛們叩首問禮,崔漾還沒下地牢,便聽父親似乎是正教訓沈恪,“成親以后你會對漾漾好么?”
沈恪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只這一停頓,迎面便是一掌,“你竟敢猶豫———老子打到你服為止!”
崔冕、崔灈立在一旁,也不插手,畢竟妹妹把人關在這里,對方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可饒恕的事,死不能死,揍一頓還是可以的。
原以為沈恪供奉小九牌位,為小九終身不娶,待小九是很好的,沒想到問他會不會對小九好,竟敢猶豫。
聽到禁衛行禮,崔冕崔灈叩請圣安,崔冕眸光落在妹妹面容上,見她面色好了一些,一直掛著的心稍安,起身道,“沈恪怎么回事,他不聽話么?”
崔漾便不打算把沈恪當真射殺了她的事再說一遍了,便如同她自責十二三歲時渾渾噩噩,無法保護家人一般,父兄也是一樣的自責,如果知曉沈恪因家事誤殺她,尤其是千挑萬選為她定下親事的父親,定會更難受。
到父親好一些再提此事也罷。
崔漾便只道,“不必理會,蕭寒發兵突襲晉陽,我打算親征,禁衛、羽林衛留給兄長們,還有一列斥候,有什么事叫他們隨時傳訊,照顧好父親。”
崔冕崔灈都想說他們替她去征戰,但身份放在這兒,實不該提,沿途來又聽聞了許多麒麟將軍的事跡,知曉兵戰一時上,妹妹比他們更擅長,如此再多擔心便也只能壓在心里,“哥哥知道你不比男兒差,但你得好好保重自己,你死了,我,你七哥,父親,一起死,我們一家人地底下團聚。”
崔漾心中微暖,鄭重應下了,看向還在肅著神色‘教育’沈恪的父親,喚了聲父親和爹爹,但頭發花白的老人似乎以為自己是幻覺,并不敢相信,呆怔怔的,一雙虎目里流出淚,直直往前栽倒。
沈恪扶住人,“安定侯?”
崔漾把完脈,朝兩個哥哥道,“只是受了刺激,爹爹好像很想念我,但又很害怕見到我的模樣,聽到我的聲音。”
崔冕知曉,便是他們,一開始聽聞小九還活著的消息,也是不敢相信的,常常以為是做夢,只有聽人提起女帝或是麒麟將軍的事跡時,才略安心。
越是在意,便越難受自責,不敢相信。
崔漾將父親交給兄長,“哥哥幫父親梳洗一下,我帶他出宮,去見一個老神醫,看有無辦法。”她也會醫術,但更側重醫毒術和內傷,真正的疑難雜癥治病救人,陳林更在行。
崔冕應了一聲,兄弟兩人一左一右架住父親,把人帶出囚牢。
守獄人與禁衛也悉數退了出去。
沈恪面容寧和,“蕭寒發兵,陛下御駕親征,可帶平弟一道去,他會幫你。”
崔漾未答,只是踱步到榻前,看了一會兒榻上半死不活的人。
沈恪見她似乎極為疲乏,垂在袖中握著藥瓶的手指微微收緊,開口道,“陛下放心,宮中開蒙的幼童我會負責教好,學宮、以及女學的事也會理出章程,沈家有專門傳送消息的邑傳點,遍布十三州,陛下可以著令他們盯著各州郡的情況,隨時報往軍中。”
崔漾看了他一眼,見他唇角帶了些血絲,吩咐道,“除此之外,照顧好我父親,他很喜歡你,我不在的時候,你哄著他開心,叫他高高興興的,病情恢復得能快些。”
不喜歡,不會選他做女婿,不喜歡,也不會一眼就能認出他,只是霸道慣了,當初看中沈恪,也不與沈家人商量,直接派人去說要定親,現在又一心一意要教他怎么做個好夫君。
原本是想著他一出現,必定要將父親氣出個好歹,想提前解決了,消化沈家和沈平雖需要費不少力氣,但也不是完全處理不了,多費些功夫罷了,現在父親見了他就高興,留一留便也無妨。
崔漾多叮囑了一遍,“如果你能讓我父親的病好起來,你弟弟劫持三百萬石軍糧的事,朕可以一筆勾銷,不再計較。”
沈恪眸中漣漪微動,應下了,“陛下放心。”
見她看著榻上昏迷的人,黛眉微蹙,將手中的藥瓶遞過去,“平弟準備的傷藥,對內傷很有效,罪臣可以給安平王用一些么?”
崔漾反問,“你沒給他用過么?”
沈恪搖頭,“無論如何,他不該派人暗殺安定侯,安定侯與兩位崔將軍,并無過錯。”
崔漾笑了笑,司馬庚做事,素來不講對錯,若是對大成有害,便是錯,對大成有利,便是對。
她神情淡淡,不帶喜怒,沈恪又道,“但他曾救下了安定侯,當初那般情形,實則他身側并沒有多少可用之人,能在王行手里救下父子三人,并不容易。”
他說著些微低咳,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訴她了,“江淮之地四州雖無諸侯盤踞,實權卻是掌在世族豪貴手中,想要收歸人心并不容易,但陛下有一人可用,據罪臣所知,廢帝暗地里曾和江淮謝家有過聯系,江淮以南一直到交跖,都有謝家的勢力,現在想來,該是與謝家有囑托,暗中照拂安定侯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