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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們打掃整理浴池,崔漾出了庭院,召了一名暗衛,低聲吩咐,“你帶小隊人,暗中盯著里面這六個婢女,盯仔細了,有往外傳遞消息的,直接清理了,不必稟報。”
暗衛應聲稱是,崔漾在游廊間緩步,夜幕西垂,似薄紗籠住天邊圓月,斜陽的余輝將宮檐渡成暖色,晚霞似錦,叫人看得失神。
崔漾看了一會兒,翻看手中的麻布,面色沉凝,叫了洛扶風,“有百姓來京告御狀,遭滅口,還剩兩名,你帶七名暗衛,去德善堂,找陳林,務必護好人,帶來宮里。”
“是。”
藍開遠遠疾步過來,等暗衛離去,才上前輕聲稟報,“陛下,沈氏沈恪求見,正候在太和宮外。”
沈恪……
崔漾乍聽這二字,竟似一瞬回到了萬丈崖邊,背后曲江水濤浪拍石,面前是數百弓/弩手。
當前一人白衣勝雪,軒轅弓,雕翎箭。
共兩發箭矢,一發射入她左肩,一發幾乎穿胸而過。
那箭矢是銅做的矢尖,透骨冰涼。
接著就是水。
江水淹沒口鼻,泥沙灌入腹中,厚重的紅色狐裘吸了水,拽著她往下沉,又被河水沖擊得裹覆身上,蒙住了口鼻,叫她呼吸掙扎都難。
崔漾平喘一口氣,催動真氣內勁在體內游走十六個周天,手足方才溫暖些,只也治標不治本,當年她落江后,醒來時已在江中浸泡了三天三夜,雖是僥幸撿回一條命,卻大病了一場,練武又急于求成,天下武功秘籍裝在腦中,一齊練,練岔了真氣。
每年九月于她來說,都不太好過的。
尤其中秋節生辰,自華庭之變后,生辰便成了每年最不愿過的一日,總叫她十分難捱,有再多美酒美食美人,也不見得能笑一笑。
藍開候了一會兒,未得應答,心下頗為忐忑,等了一會兒弓著腰問,“陛下不想見他,奴婢把他打發走?”
沈家與陛下的恩怨,無人公開議論,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尤其選后宴的圣令一出,背后議論的人就更多了。
有人猜測,當年陛下就癡戀沈恪,沈恪又終身未娶,皇后之位只怕要落入沈家了。
更多的人則以為神女有心,襄王無意,沈恪性情高潔,絕不可能入宮為后,屈居女子之下,女帝陛下這翻熱切的心意,要付水東流了。
藍開拿不準圣意,實則方才他遠遠瞧了一眼,那沈恪不愧有洛神公子之名,謫仙臨凡,另有四名臣子,皆是當世大儒,隨在一側,恭敬有禮,雖無官職,卻似無冕之皇。
樣貌是生得好,但明顯來者不善,藍開對此人格外不喜,便小聲提醒道,“太/祖念沈家有開國功勛,賜下鐵卷丹書,準許沈家家主一人可五章綬帶,持械上殿,沈家公子帶了一把弓箭,聽聞是軒轅弓雕翎箭,陛下要小心一些。”
崔漾聽罷,倒笑了笑,招呼大貓過來,給它也烘干皮毛上的水珠。
藍開偷眼覷陛下神情,只看一眼,忙穩住心神,又覺憑陛下這般風姿,這普天之下,要誰要不得,看得上廢帝和沈恪是陛下榮寵圣恩,一個個不識好歹,實在叫人氣憤。
小宦從眼睛滴溜溜轉,也不知在想什么,臉一時紅一時青一時艷羨一時鄙薄一時氣憤,端地豐富多彩,崔漾看得好笑,她方沐浴完,便有些懶洋洋的,停了腳步吩咐遠遠候著的郭鵬,“你去把安平王提到中正樓,我有話要問。”
郭鵬老臉一紅,但身為皇帝的,哪個沒有三宮六院,沒道理輪到自家主上,便要薄待了,便是六宮十二院又如何,這般想著,心里那股忸怩便消失了,應了聲是,大步去了。
大貓洗了澡,又被烘干了毛發,上躥下跳十分開懷,臨到太和宮前,忽而躍上兩張高的廊檐,頃刻便又反身躍下,崔漾正欲開口讓兩側禁軍不要慌張,神色微變,自郭鵬背上抽了弓,張弓搭弦。
藍開只聽得一聲木枝裂開的輕響,那箭矢穿裂雕翎箭,從中將雕翎箭齊齊劈成兩半,勁力不減,破空而去,擦著那沈家公子的面容,在那雪堆玉砌的左頰上拉出一道血痕,釘入后方的朱漆廊住,入木三分,箭尾微晃,發出嗡嗡的錚鳴聲。
藍開看得一陣激動,見兩列的禁軍無一不瞠目駭然,知曉不是自己見識淺薄,忍不住贊出了口,“陛下好厲害的箭法!”
又喝問了一聲,“沈恪!安敢在太和宮前放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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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就是正宮娘娘啊
中正樓里, 沈熔正報劍等阿九,見宮侍引著廢帝進來,已然是沐浴后的, 氣憤問,“你又來做什么。”
小孩生得十分纖細, 十八歲看著像是十五六。
司馬庚不語。
崔九手底下的心腹重臣,文武分的非常清楚,其中以這名叫阿容的護衛和王錚最為突出。
王錚王佐之才, 相國之能,半點武功也不會, 雖有統兵之才,但崔九似乎從未考慮過讓他領兵平叛。
這護衛武藝高強, 來去如同鬼魅,劍出鞘必見血,卻心思單純,未曾讀過詩書,也不管朝堂政務。
顯然王錚和沈熔都未得崔九信任,沈熔是事出有因,王錚又是為何?
男子身形修長, 午間陽光自窗棱灑落, 照在他面容上,反倒顯得眉宇冷淡,清貴俊美。
沈熔拔劍架去他脖頸上, “你說了會告訴我為什么阿九要讓我帶面巾。”
司馬庚;“你沒去見沈恪么?”
沈熔長劍逼近一寸, “見了, 不就是長得好看一些么?”
司馬庚略一頓, 見少年人清澈的眼眸里都是妒火, 直言道,“聽聞沈氏十年前走丟過一個小孩,是洛神公子的胞弟,走丟時是六歲。”
沈熔一呆,“那又如何,跟我帶不帶面巾有什么關系?”
司馬庚知曉少年想事情不會拐彎,也未想到直線到這般地步,“我觀你容貌與沈恪有三分相似,你應該是姓沈,沈恪走丟的胞弟。”
這少年武功已是登峰造極,若皆是崔九所教,崔九的武功定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