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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傍晚夕陽落下的時候,衛懷柔去了趟太傅府。
回來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馬車搖晃,衛懷柔倚著車簾,耳邊的烏發也一晃一晃的,月白的廣袖落下,露出一截在月下冷白清瘦的手腕。
馬車忽然毫無征兆地晃了晃。
見車簾邊的衛懷柔眸色淺和,風月也沒多在意。
只是忽然,風月看見衛懷柔側過身來,他身上的佩劍被一下抽出。
冰冷的劍光在昏暗的馬車里一閃,刺破了那道厚實的遮光的車簾挑了出去。
車外沒有什么動靜,但再等劍收回到風月身邊的時候,劍尖已經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紅鮮血,還帶著甜膩膩的血腥味道。
車外的人死得安靜,身上掛著的“平王府”的烙金命牌還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去處理掉。”衛懷柔有些厭煩。
那種煩躁的感覺這兩日就沒消停過,他剛剛殺了人,覺得這種感覺又濃重了些。又想起老太傅跪在他面前喊“太子殿下”的樣子,更是覺得惡心。
“陛下如今受那幫腌臜東西所控,又是久病,對過往的事已經沒什么印象了。即便對過去的事愧疚,又能做什么呢?”老太傅跪在他面前,顫顫巍巍地,“殿下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偏
要等到將如今殿下生活的謝府也牽連進去,株連九族嗎?”
他緊緊閉眸,長睫像是蝶翼,輕輕顫抖。
呵,復仇?
衣袖的邊角被他拿起來,狠狠又用力地擦著指尖上沾染的血跡。
*
路過臨時建起來的進士府邸的時候,衛懷柔看見徐氏正送著崔白進去。
“那謝瑜的嫁妝可不能因為退婚的關系少了,成親的儀仗也得按照謝府大姑娘的樣子來。”徐氏拉著兒子胳膊蹙著眉道。
崔白沒有應她。
“聽到沒?”徐氏急了,“你得去謝府勸勸,該有的東西可一樣都不能少。若是那謝瑜沒備著好的東西,那謝安不是有嗎,你去跟謝大人商量,把謝安的先拿過來……”
“母親!”崔白忽然叫了一聲。
衛懷柔慢慢挑起車簾。
徐氏被嚇了一跳,一時間忘了接下去要說些什么。
“我不拿她的東西。”崔白冷道。
“這又是為什么?”徐氏惱火,緊緊蹙著細長的眉毛,“你已與謝安退了婚,做什么還要顧及著她?難道你還在意那謝大姑娘不成?”
崔白陡然轉身,與徐氏四目相對,默然了片刻,最終卻沒說什么,提了東西就直直進了府門。
*
謝府的燈早已經熄了。
衛懷柔走過謝安院子的時候,放輕了步子。
他只脫了外衫便睡了。
衛懷柔沒有心思去收拾炭爐,燒炭火,因而榻是冰冷的,緊緊貼著肌膚。
在他快睡著的時候,門卻被輕手輕腳地拉了開來。
輕柔的腳步聲慢慢靠近過來。
衛懷柔慢慢捏住了貼著袖口的匕首。
清冷的月光鉆出云層,透過輕薄的淺色簾子灑了進來,黑暗里有了一絲光亮,剛好落在了謝安如芙蓉般的面上。
第十九章
“大概是三爺回來了。”
屋里熄了燈,繡云剛出去將浴桶里的水倒掉,用帕子擦著手進來。
“姑娘聽到了嗎?剛剛府門開了。”
剛剛沐浴完,謝安只穿了件薄薄的紅紗銀絲寢衣,拿了布巾裹住發絲擦拭著。
她坐在屋內榻上,也聽見了。
上回那件事后,許是讓他生氣了,這兩日都未曾見到過面,說上過話。她確實將話說得過了些。
謝安抬手,慢慢撫平了放在軟塌上的一方帕子上的褶皺。
那是給他的,幾日前就繡完了。
屋內早已經熄燈了,只留下一盞小小的蠟燭。繡云隨口一提,便將剛才的話忘了,起身要將那盞蠟燭吹滅了。
“繡云。”謝安忽然開口喚道,“……替我拿本書來吧。”
已經夜半了,繡云遲疑了一下,還是一手拿了書,另一手托了蠟燭放到謝安床邊放下,便進側屋睡去了。
榻上的床簾半垂,窗外月色清冷,樹影斑駁地映到窗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