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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纖指慢慢握緊了花燈的木柄。
沉香有些驚訝地看著主子面上的變化。
“沉香,離宮里的鬧燈會還有多少日子?”謝婕妤抬頭,一雙秋水眸里有一剎間仿佛回到了剛入宮那會兒的清澈寧靜。
*
在各門府邸剛歡欣接到謝府元宵邀函的沒多久,一樁自損顏面的謝府私事在一夜之間就被瘋傳了開來。
謝府的二姑娘忽然就許給了自己長姐的未婚夫。
都還未弄清楚事情原委的時候,謝府的大夫人又忽然站出來說明了緣由:長姐謝安對崔家的兒子沒有意思,便將婚事推給了自己的妹妹。
果不其然,第二日還沒過去,崔家已經承認了已與謝安退了婚事。
這可謂平地一個驚雷。
京城里大多都至多至少聽說過謝安的名聲,她一時間又沒有了婚約在身,不少貴家子弟又動了心思,但凡是有些門第的細細一想便明白其中的隱晦。
崔家的少郎金榜登科,未來一片通達,謝府再怎么清高又怎么會傻到在這個時候退婚?除非是謝大姑娘自己的意思,她對崔家的少郎沒有意思,能只能對旁人有意思了。
在京城里的閨秀都在飯后議論長姐謝安不矜持檢點的時候,萬眾矚目的謝安卻沒有任何消息。
她如平日一樣早起先后去綴錦齋向老夫人,父親請安。
謝府里沒有人向老夫人提起這件事,生怕又驚擾到了老人家,再次染上些什么病來。
謝安自然也沒有。
綴錦齋里暖氣圍繞,謝平昌惴惴不安地站著,剛進屋的王氏面上掛著笑,慢慢端起一盞底下丫頭送上來的茶掩袖飲了,走到謝安身邊,略顯憂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大姐兒的手怎么這么涼?”
王氏抹了豆蔻的指甲刮擦到謝安的掌心,皮膚被略顯鋒利的指甲摩挲地泛紅。
謝安借著行禮抽回手,溫聲回應道:“許是平日里身子弱的關系,讓母親掛心了。”
握在手心里的那截纖細的皓腕抽走,王氏有些尷尬地收手,道:“大姐兒一向底子弱,倒是叫人心憂。”
王氏這陣子像是轉了性,老夫人看見了,終于在病后難得笑了笑:“都是一家人,這才像個樣子。大姐兒身子弱得好生將養著,過會兒讓下人給大姐兒送些燕窩等的補品過去。”
謝安端袖行禮謝過。
老夫人看了一圈屋子,忽又問道:“二姑娘怎么還沒來?”
雖說謝瑜起得晚,請安雖晚些,但每日還是來的,如今早安都快行完了,謝瑜卻也遲遲沒來。
“啊……”王氏顯然也注意到了,“妾身忘了……阿瑜忙著婚事,昨夜睡得晚,但掛念著母親,問了安。阿瑜也好幾日沒合眼了,老夫人看……”
老夫人沒有追究,擺了擺手便回里屋歇著去了。
按著禮數,謝安便在屋內等父親和王氏先走她再走。
謝平昌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卻明顯腳步一頓,抬眼看到低眉疊手站在一旁的謝安,欲說什么,卻終是側過頭去,跟上走在前面的王氏,快步走出了綴錦齋內。
謝安吩咐了兩邊的丫頭按時給老夫人喂藥,才提裙徐步走出了屋內。
剛到外頭的寒風中,她便看見了手中拿著一只碗,小步跑過來的謝瑜。
謝瑜走得急,顯然沒有看到她,卻因為裙擺過長絆了一下,一下子撞到了謝安,手中的碗頓時摔到了地上,變得四分五裂。
碗里一大半溫熱的液體都灑到了謝安的身上。
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兒,在空氣里擴散開來。
謝瑜這才停下腳步,抬頭看見謝安,一雙杏目里一瞬間內先是恐慌,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中殘余的瓷片背到身后。
她顯然是在想心事,許久才反應過來,反倒是先著急著解釋道:“大姐姐,這兩日我染了風寒,這才喝了藥……”
風寒藥是謝安的常客,而身上的藥味兒并不熟悉。
謝安看了謝瑜一眼,伸手輕輕拉了一把謝瑜。
謝瑜抬眼,瞬間有些驚恐地望著她,卻沒想到謝安只是說了一句:
“地上有瓷片,不要踩著了。”
第十五章
藥倒翻了自然是不能喝了。
這藥不是府里熬的,而是從府外悄悄熬好叫人帶進來的,如今沒了就得斷一日的藥。
謝瑜低眉,絞著絲帕在后院走著。
在滿園芳菲里,謝瑜的面色略微顯得有些蒼白,卻不是斷了藥的緣故。
這兩日她總是做一些光怪陸離,莫須有的夢境。夢里無非是她嫁入崔家后的一些事情,崔白對她的冷落對長姐謝安的追求,徐氏將她和謝安的比較帶來的難堪,她的委屈痛苦……
這種夢她一次兩次可以忍,可連著做了好幾日,她屬實是有些慌了。
冷汗微微浸潤到帕子里。
忽然有一雙手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謝瑜陡然睜大眼睛,尖叫一聲,一下子拍掉了那雙手,連著手中的帕子也掉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