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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啊!哥,你別聽村里那些人信口胡說,我就是想給她多讀幾年書,現在她既然考上了,總不能硬不讓她上學吧?人往高處走,她將來畢了業當個護士,有個穩定的工作,她好,我不也跟著舒心?不是挺好的嗎?”
“人往高處走,人家是往高處走去了,你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拴得住她!”許大哥畢竟是個老實人,悶了半天,指著許清明說:“你非要供她上衛校也行,叫她寫個借條押著,三年后畢了業她要是悔婚,拿兩萬塊錢來說話!”
“哥,這是有人攛掇你吧?”許清明失笑,一聽就不像是他那老實巴交的大哥的主意,“你呀,少信那些有的沒的,香穗的事兒,我心里有數,你就別瞎操心了。”
許大哥看著許清明那不當回事的樣子,真不知道該不該敲他一頓。寫借條這事兒吧,還真不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根本就是村里一幫老娘兒們在許大嫂跟前討論出來的新鮮主意,讓陸香穗寫個借條,兩萬塊錢,真要是畢業工作以后她悔婚了,算算許清明之前花在她身上的錢,加上三年衛校需要的錢,根本也沒什么虛頭,算不上為難她,真要是她悔婚算她應該還的,許清明到時候有這兩萬塊錢補償,好歹也能再找個對象成個家不是?
幾個農村婦女一番商討,就給許大嫂出了這么個好點子,許大嫂可不就趕緊跟自家男人說了嘛。
哪知道這么“合理”的主意,到許清明這兒就當作一個笑話了,許大哥之前還覺著弟弟和小弟媳日子過好了呢,誰承想小弟媳突然就考上學了,畢竟那年代能考上學的人少啊!原以為初中畢業就完了,可小弟媳偏就考上了,錄取通知書一拿,到派出所就能遷戶口,轉眼可就是城鎮人口了,跳出了農門誰還要再回過頭來嫁個農村男人?
誰能保證那小姑娘不變心?
“我也不是硬要難為她,可誰能保證她不變心?現在她才十六,過幾年歲數長了,心眼子也長了,你就能保證她沒有旁的想法?”
誰能保證?許清明在心里默默地說,我能保證我盡心盡力地愛她,一切為她著想,至于其他的,世界每天在變,一切都是未知。
然而許清明相信,作為一個男人,他如果需要用一張借條來強留自己所愛的姑娘,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可悲了。
他有足夠的愛,也必須有足夠的強大,足以讓兩人相配,讓人覺得香穗跟他在一起是幸福的,是般配的,而不是任何形式的約束和強留。許清明相信,他們相依相伴的感情就是彼此最好的約束。
許清明精心給陸香穗準備著行裝,雖然離家不遠,大概一個月總要回來一兩回的,可畢竟從香穗來到他身邊,兩人就沒分開過,許清明總感覺一下子要分開很久很遠似的,忙著給她添置離家生活的東西,去城里上學,便比不得鄉下了,許清明出于一種寵溺過分的心理,生怕香穗從鄉下來回被同學輕看,衣服鞋襪都要買好的,索性就趁著送貨帶她在省城里好好采購了一番,外套、裙子一件一件地買,硬是把陸香穗打扮得比一般城里的姑娘還要講究。
“二哥,這鞋子太貴了!”
陸香穗拉著許清明的胳膊抱怨。她長這么大,接受的都是陸振英給她灌輸的思想,衣不露肉就行,遮體御寒而已,衣裳是不需要講究的,從小到大都是她都是穿她姐穿小了的舊衣裳,這會子眼見許清明毫不心疼地花錢給她買東西,總覺著太浪費了。
“不算貴呀!十六七的姑娘家了,出門上學,這城里的學校可不是在村里,總得有幾件像樣的衣裳吧。”
許清明拎著手里的鞋子,目光從一列鞋架上掃過,對陸香穗的話漫不經心地回應著。反正如今家里就兩口人,除了養她,他也沒旁的花錢路了。他現在生意也順暢,手里不缺錢,給出門求學的寶貝妹妹買幾件喜歡的衣裳鞋襪,他完全是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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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媳婦養飛了”的論調不是沒影響到陸香穗。她平常出門少,不習慣跟村里的婦女們扎堆兒閑聊,加上大多數時間都住在鎮上的店里,或者跟著許清明跑去放蜂,住在蜂棚里,她一直跟村里的婦女們接觸不多,然而七竅玲瓏如她,卻也會從村民有意無意的調侃玩笑中聽到些議論,或者許大嫂話里話外的告訴她說,許清明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可不該做出些無恩無義變了心的事情。
陸香穗聽聽也就算了,她真不當回事,也沒有費力地去辯白什么。她現在很快樂,也很充實,有個人如此地疼她愛她,無微不至地關心她,并且她還可以繼續上學,這一切都是多么美好啊。變心?陸香穗幾乎是困惑地覺得,為什么要變心?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二哥更好的人嗎?
衛校開學報到時,許清明把陸香穗送到學校。衛校是個女生的世界,學校在車站設了新生接待處,負責接待的也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見許清明跟陸香穗并肩過來,又都背著行囊,便主動打招呼接待。很快,接待處的牌子前便聚集了一堆報到的新生和家長,學校接送的大巴湊齊了一車,把他們送往學校。
陸香穗坐在車上,手里扶著自己藍色的旅行大背包,打量著車中的新生和家長,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脫離群眾”了。她四處看了一圈,車里都是些年齡跟她相仿的小姑娘,一張張臉或是新奇或是興奮,穿著打扮雖然也都是認真了的,可也沒有多么講究嘛,個別的姑娘洋氣一些,更多的根本就是一副農家鄉氣的穿著,還有自家縫制的小花褂子之類的,反倒是她這個地地道道的偏遠農村女孩顯得突出了。
陸香穗看看自己,一身粉色的連衣裙,輕軟的布料十分舒服,一側肩膀和腰間綴著同色布料縫制的小玫瑰花朵,十分精致小巧,外面搭了件白色短袖薄外套,腳上洋氣的白色平跟皮涼鞋,加上她本來就清秀文靜的氣質,整個人便格外雅致漂亮卻又不失活力,怎么看,怎么都是大城市好家庭里出來的姑娘,跟周圍人一比,反倒引來別人打量羨慕的目光。
陸香穗抬頭看看她身旁站著的許清明,因為車里座位不夠,許清明作為一個大小伙子,便自覺沒坐下,而是站在她旁邊。陸香穗抬頭的時候,正對上許清明低頭看她,兩人目光相接,陸香穗便微微一撅嘴,給了許清明一個嬌嗔抗議的眼神——看你,非給我買這些貴的洋氣的衣服!
這樣一所本地區的衛校,招收的基本都是本市轄區的學生,大部分也都是從農村來的,大家都一樣普通,而陸香穗絕不愿意顯得優越突出。
兩人在一起的日子長了,便有了某種“心有靈犀”的默契,幾乎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