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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婆原本還想幫她侄孫子說說好話,看到這情形,只得上前勸架。章秀青對章秀紅使了個眼色,章秀紅很機伶,立刻拉住李阿婆說道:“阿婆,我剛才聽到你家孫子在哭,好象在找奶奶,要不你回去看看?”
李阿婆立刻順坡下驢,轉身離開。
章秀紅關上院門,章秀青拉住滿臉激動的母親:“媽,我不想再上學了,我想做生意賺錢,你別再跟阿爸吵了……”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荷英厲聲打斷:“做什么生意?我供你讀了這么多年的書,是希望你將來能捧個鐵飯碗,吃上公家飯,不是讓你去做投機倒把的事情,那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嗎?你一個姑娘家,要是被關進去,哪里還有好人家的小伙子肯要你?更何況,我們家這么窮,你哪來的本錢?就算找親戚借,萬一賠錢了怎么辦?你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別想一出是一出……”說到這里,緩了緩語氣:“秀青,你還是安份點吧,媽會給你挑一門好親事,你就等著嫁人吧啊!”
☆、第76章 小學同窗
“沒過多久,潘先生和他的家子婆就被他們抓了起來,批/斗、游街、關牛棚……家里也被抄了,可是因為他提前把金銀珠寶托給妥當的人保管,那些人除了抄到一些紅木家俱,想象中的金銀財寶一樣也沒抄到。潘家祖上是做官的,潘先生的家子婆還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家里怎么可能沒有值銅鈿的東西?”
姓潘……難道是潘麗蕓的外公?章秀青的心猛地一沉。她對潘麗蕓談不上了解,只是略知一二,知道她并沒有隨父親姓,而是隨了母姓,更重要的是,這位看她不順眼的大小姐外公家祖上也是做官的,外婆是大地主家的千金小姐……j縣不是大都市,祖上做官的人家屈指可數,姓潘的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還有,那天在醫院偶遇,她跟潘麗蕓掐架掐得死去活來,她的父親臉色非常奇怪,潘麗蕓的母親表現得也很古怪,兩人明顯是舊相識……
王鳳珠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那些人就把他們一家人全都抓了起來,非要他們說出那些財產的下落不可。潘先生一口咬定被賊偷了,潘老太太倒是想招供,可是她不明就里,被打得狠了,就胡亂攀咬,那些人接連上了幾個當后,全都氣瘋了,根本不管他們年紀一大把,又是踢又是打,還不給吃飯……然后你阿爸就經常半夜摸進牛棚給他們家送吃的,真是傻,自家都吃不飽,還去管別人……”
王鳳珠瞟了一眼章秀青,見她面無表情,只得悻悻地說道:“那對老夫妻年紀大了,受不了這樣的折磨,沒過多久就斷氣了。他們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大兒子事先聽到風聲,逃到鄉下,躲在你們家,后來聽說逃到國外去了;小兒子被那幫人活生生地打死,聽說死的時候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他們的女兒那一年只有十九歲,聽說長得比花還要漂亮,大約是被逼急了,就將偷了他們家金銀財寶的賊招了出來,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王鳳珠呵呵地笑,語氣里頗有幾分興災樂禍的意思:“你知道你爺爺和老伯伯(當地方言,大伯的意思)是怎么死的嗎?你知道你奶奶為什么要恨你阿爸嗎?還有,你大姑、阿叔和伯娘為什么要跟你家斷絕來往?呵呵……我猜你阿爸和媽媽肯定沒有告訴你,不過我想他們大約自己也沒搞明白,你就是問他們,他們也答不出來……”
沈荷英曾經說過的話在耳邊回蕩,章秀青不由得心跳加速,手心里全是汗水:“……這都要怪你們的爺爺,趕集時認識了一個一肚子心眼的有錢人,冒風險幫了人家的大忙,結果沒落得一個好,反而還被他們害得吐血而亡;還要怪你們的阿爸,年輕時喜歡上了那個有錢人的女兒,經常半夜摸進牛棚給他們家送吃的,結果那幾個忘恩負義的城里人倒打一耙,說你阿爸偷了他們家的金銀財寶……”
兩相結合,章秀青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只缺驗證而已。
“不是我夸口,知道這些秘密的人全都死了,除了我家六毛。”王鳳珠說了這么久的故事,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你想不想知道?想知道的話就花錢買,也不貴,只要兩百塊就行了,這點錢對我家來講性命交關,對你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對夫妻倆真是鉆到錢眼里了,為了錢,真是夠拼的!章秀青冷然拒絕:“雖然嬸媽說的故事比新華書店買的《故事會》還要精彩,不過我不想知道,你愿意說就說,要是不愿意說,出門拐彎,走好不送!”
王鳳珠和張六毛早就算計好了,將這些故事說一半、留一半,等到勾起章秀青的興趣,她就獅子大開口,狠狠敲上一筆,哪里知道章秀青竟然不想聽,嘶……這可真是鐵公雞——一毛不拔啊!
王鳳珠不由得傻了眼,愣了半天,這才不甘心地說道:“你要是嫌貴的話,價錢是可以商量的……”
“不用商量了,這個故事我一聽就知道是你們兩口子瞎編出來騙人的,要我花兩百塊錢買這些所謂的秘密,除非腦袋被門夾了。”
王鳳珠不由得急了,聲音猛然拔高:“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要是騙你,罰我下一輩子做啞子!”
章秀青雙手不停地飛針走線,直到將枕芯做好,這才抬起頭來,那目光如炬,有種看穿一切的感覺:“真也好,假也好,我都沒興趣。”
這個死妖精,要她拿錢出來,就跟要她的命似的……王鳳珠恨恨地咬緊嘴唇,過了好一會,才冷笑道:“我最近缺錢花,這才說了兩百塊這個良心價,你要是錯過這個機會,下次再想讓我講,可不止這個價了,你最好考慮一下,錯過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
“不用考慮了!”章秀青抱著枕芯走向屋子:“我還是那句話,你愿意說就說,不愿意說我也不勉強。不要說是兩百,即便是兩塊,我也不會給,最多招待你喝碗茶水,你看著辦吧。”
助人為樂、沒有好處的事情,王鳳珠哪肯去做?當即臉色鐵青,轉身走人。
來時一陣風,回時一團火。王鳳珠回到家里,張六毛立刻瘸著一條腿,迫不及待地湊到跟前,伸出一只手:“說好了一人一半的,把一百塊錢給我……”
“屁個錢,章秀青那小妖精門檻精得要死,一分錢都不肯給,真是氣死我了……”王鳳珠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沒好氣地說道:“你真是想錢想瘋了,想出這個餿主意來,害得我又白跑了一趟。哎呀,不好,那小妖精搞不好會將這件事情告訴章林根和沈荷英,你可別怪我不顧夫妻情份,他們要是跟上次那樣,沖到我們家來找我算帳,我就說這個主意是你想出來的……”
張六毛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將信將疑地看向王鳳珠的褲子口袋:“你不會是看我瘸了一條腿,沒法出門找章秀青對質,將屬于我的那一份錢私吞了吧?我可告訴你,我的錢不是那么好吞的,你要是不想被我打,就乖乖的把錢拿出來,否則哪一天拆穿西洋鏡,我一刀殺了你。”
王鳳珠氣得險些暈倒:“你個短棺材,真不是個東西,我要是真的拿到了錢,怎么可能不分你一半?我是那種人嗎?”
張六毛撇了撇嘴:“你這人見錢眼開,我信不過你!”
夫妻兩個頓時吵了起來。
兩人的兒子張小森拿著一本借來的小人書,推門而入:“媽媽,我肚子餓了,什么時候吃飯?”
張六毛和王鳳珠對看一眼,一個抄起一根竹條,另一個抄起一根門栓,將跟章秀青同歲的兒子一陣好打,這才稍稍平復了心中的怒氣。
張小森不是第一次被兩人當成出氣桶,一聲都不吭,只是將小人書坐在屁股底下,雙手抱著頭,護住要害部位。直到兩人打累了收手,這才慢慢抬起頭來,眼里露出野獸一般兇狠的光芒。
王鳳珠將竹條隨手一扔,然后一邊大罵章秀青是只鐵公雞,一邊淘米燒飯。
張六毛陰沉著臉,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和衣躺下。
張小森坐在地上緩了幾分鐘,這才咬著牙,扶著墻站了起來。他彎腰撿起小人書,用手拍了拍,發現根本拍不掉,那目光又陰沉了幾分。
他走到章家,小白狗沖他汪汪叫,正在發愣的章秀青聽到叫聲,抬起頭來,不由得有些意外。
說實話,章秀青對張氏夫妻很反感,但是對張小森的印象還不錯。前世她被沈家掃地出門,這位曾經的小學同學聽說還曾幫她出過氣,找機會將沈安林堵在小巷子里,胖揍了一頓。可惜后來誤入歧途,成為街頭的小混混,成天跟人打架斗毆,是鎮上出了名的楞頭青。
張小森很笨,也很傻,村里的人都說,其實他小時候挺聰明的,要不是被他的親生父母打壞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腦子少根筋。
別看他長相瘦弱,打架時總是沖在第一個,且天生神力,即便被手拷拷住,他也能掙脫開來,然后在嚴打時因為拒捕,被當場擊斃……
在張小森的印象里,章秀青經常給他抄作業,偶爾帶了什么好吃的,只要他多看幾眼,總是會分一份給他。她是個很好的人,從來都沒有看不起他,他阿爸、媽媽怎么好意思做出勒索錢財的事情來?
張小森一屁股在門檻上坐了下來,低垂著頭,聲音悶悶的:“我阿爸、媽媽經常躲在家里商量今天去哪家偷菜,明天去哪家偷錢,后天去哪家敲詐……他們當我是傻子,以為我什么都不懂,其實我什么都明白,只是不高興說出來而已……你想知道什么?問我好了,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這是車輪戰,還是窩里反?章秀青搞不明白他的來意,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只見少年的頭越垂越低,聲音也越來越輕,還帶著一絲哭腔:“我不要你一分錢,我只是看不慣他們……”
章秀青這才注意到他胳臂上那一道又一道的紅痕,頓時明白這位可憐的少年又被他父母給打了,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起身走進灶屋,端了一盆剛做好的香蔥雞蛋餅包飯出來:“給……”
一股香蔥與雞蛋的香味撲鼻而來,饑腸轆轆的張小森猛地抬起了頭,右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我不是吃白食的,無功不受祿……
“沒事的,你吃吧!”章秀青將盆子遞得更近了一些。
小白狗聞到香味,伸長脖子跳了起來。
張小森盯著那盆餅,一邊不停地咽口水,一邊使勁搖頭:“你想知道什么?趕緊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