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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死了的人還能活?”
“哥,別說你不信,我也不信。所以把這丫頭帶回來看看是否那人的血異于常人。”
“行了,你去忙吧。”
隨著話落,兩人中之一腳步離去,就剩了一人在門邊凝站片刻后就走近我。光線昏暗,又剛好照在這男人頭頂,使其臉部沉在陰影中看不清容貌。但是他陰冷的聲音聽得我輕顫:“醒了?那就起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莫名恐懼在心間浮開,我幾乎沒有遲疑就手撐兩旁坐起身了。但發覺我坐起后與男人的高度還差了一大截,依然要仰起脖子去看他,似有所覺地低頭,瞬間僵如化石。
視線以內的身體、雙臂、手掌,都……小了很多倍。準確地說,這是一具孩童的身體!
“抬起頭來!”沉暗的命令在頭頂。我呆呆地抬頭,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只聽他說:“從今天起,你叫a,歸我所管。對你而言,只需記住兩字:服從。我說的話,下的指令,讓你做的事,你都必須無條件服從,明白嗎?”
我仍處于呆愣中,但男人已揚高聲怒斥:“我問你明白嗎?”
下意識點頭,對方卻仍不滿意:“大聲回答我,我要聽到你的聲音。”我緊閉了嘴默看著他,沉默是我唯一的武器,但在對方看來就是一場笑話,男人并沒再發怒,只是俯下身湊近我,讓我看清了他的樣子。濃眉大眼、國字臉,年齡在三十左右,眼神銳利冰冷,不怒而威,我的腦中立即浮出這許多分析。
只見他在將我用眼神凌遲之后,才緩緩道:“看來你還沒明白,不過不要緊,接下來會讓現實教會你什么叫服從。”他直起了身,在他回轉頭時我突然不受控地開了口:“我不叫a,我有名字,叫……小囡。”
“小囡?”他毫不客氣地嘲笑,“你會知道在這里不需要自我。”
門被重重闔上了,只剩我一人靜坐在內,如墜冰窖。并不是真倒退到無知年代,除去最初的震驚,之后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又遁入了畫影空間,而這次視界回到更早時。
抬起手掌細看,這應該只有三四歲孩子那么大吧。
聯系剛才聽到那兩人的對談,幾乎立刻就判斷出這是在盛世堯走后,只是讓我驚愕的是我被虜居然是因為身體里有他的血!也就是說他們本身的目標是盛世堯,但在衡量形勢之后始終沒敢輕易對他下手,故而將目標轉移到了剛剛被他換血救下的我身上。
心頭一凜,腦中不可控制的浮出某個念想。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我與盛世堯萍水相逢,即使有那一飯之恩,也不至于要用血來報恩。那么在當時情況下,最合理的解釋是——轉移視線。處于衰老狀態的盛世堯,很可能是他最虛弱的狀態,以他的敏銳不可能發覺不到有人在暗處跟蹤監視著他,所以在一個適當的時機,也就是我的出現,成功將這群人的目標轉移到了我身上。
這是心理術的反推論法,我倒并不覺得有被出賣的憤怒,或許調換身份我在那種情形下為求自保也會如此做。就是感到無奈,兜兜轉轉,原來促成我被擄劫從此改變人生的人,居然是他。有句成語叫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的血讓我遁入這條不歸路,也因此我才會遇見高城,更在關鍵時候救了他。否則我與高城就是兩條平行線,也或者我早就死于那場疫病。
想通這點后,我不再去糾結前事,認真思考起現下的處境。但轉念又明白我的處境是定好的,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早在過去的二十幾年前都已成事實,而今我只是通過夢中畫影進入自己的視界里來看待,是當事人,也是旁觀者。故而哪怕是剛才我在意念間對那個冷酷威嚴的男人不語反抗,也只是當時的我做出的一種行為。
那個男人,應該就是我第一次夢中畫影看到十歲左右的自己,而遁入視界的主人吧。那時候我就已經有了對照片捕捉影像的能力,即畫影已經成型,那么根源就是在這幾年時間里。會是因為盛世堯的血嗎?我生出了這念。他們是因為這而將我擄來的,很大可能會在今日之后對我做些什么,要不然就失去了擄劫的意義。
但我憂慮的是,依照以往畫影經驗,要么就是從夢中醒來,要么就是影像跳躍而過,一些關鍵的東西也隨之流失了。
門在靜思中再次被推開,還是那個男人站在門外。似乎還是夜里,明明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覺那雙特別森寒的眼睛直直盯在我臉上,良久之后他才開口:“得到教訓了嗎?”
我微微一愣,不明白他話的意思。
卻聽他又道:“這是第一次,就暫時餓你三天得個教訓,若有下次不會這么簡單。”他揚手而擲,什么東西滾在了我腳邊,我的眼珠本能地轉動去看,發現是一塊干餅。再抬眼時男人已經背轉身,冷冷丟下話:“五分鐘后,我要在外面看到你。”
我在失神,不是因為男人剛才的話,而是我明明是坐著在那沉思的,這會居然是蜷曲著躺在地上,并顫顫巍巍地伸手去夠那塊餅。饑餓之后追尋食物是人之本能,我將干硬的餅塞了滿口,鈍鈍地想:這次的畫影與前幾次不一樣。或許時光也虛晃而過,三天只不過念轉的瞬間,但是軌跡卻沒跳躍。
不足五分鐘,我就把一大塊餅都塞下了肚,因為沒有水干噎在胸口,一面用拳頭捶著胸一面連滾帶爬地出了那扇門。出去了才發現天已蒙亮,并不是夜里,但因為一棵蒼天大樹剛好遮住了半邊天,從而使得屋前昏暗如夜。
男人就站在樹下,背影蕭條。聽到我的動靜時,他回轉過身來,俯視的眼神在我而看帶了輕賤,因為我這時趴在地上的樣子狼狽的像……一條狗。真不是我要對自己羞辱,是當滿嘴都還是干餅的硬碎屑,手腳卻完全無力地在拼命爬出門,甚至這時都沒有力氣半抬起身,只能趴在地上氣喘如牛時,就覺渺小如我,低到了塵埃。
男人踏步到我跟前,居高臨下逼視我,抬起手腕看了眼老式手表,才面色肅沉地道:“這次你總算聽進去了,在規定時間內出來。只是你現在這姿態我很不滿意,站起來!”
命令一下,我雙手就開始奮力撐地,只是手臂在顫動,嘗試了幾次都還是跌回地面。余光里男人沒有一點要幫忙的意思,就只是冷眼旁觀著。不知跌了多少次,我終于從地上爬起,哪怕腳抖如篩子,也一臉倔強地站直了腰。
男人的嘴角疑似嘲諷地勾了勾,再一次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耗時一小時又十三分,這時間會扣在明天晨起里。現在我說下日程安排,每天早上五點我要看到你出現在這里,遲到一分鐘就繞跑這場地一圈,沒有時鐘來給你提示,全靠你自己掌握。我為你上的第一課,叫時間。”
我不知道當時還屬幼兒的我了解這其中的意思不,而此時我聽了只覺憤怒。沒有任何時間度量工具,你要一個四歲孩童如何來分辨何時是早上五點?另外,他說剛才我從地上站起來一共耗時一小時又十三分,要在明天扣除,那等于是明天必須得三點四十七分就到這處。
未經后事,我已預見了慘淡。
因為我是在夢中畫影,自不會真的重新演繹過往,但感受卻是真的。筋疲力盡倒在床上,再昏昏然地睜眼,驚慌失措地一骨碌爬起,跌跌撞撞沖出門,心涼了一半,男人已經站在了那處。盡管天沉黑如墨,但他也殘忍地開口:“不算晚,正四點,遲到了十三分鐘。去吧。”
我站在原地不動,他冷笑:“多一分鐘就是多一圈,超過二十圈,你今天可以不用再吃飯了。”對于一個孩子,最現實的打動仍然是食物,堅持不到兩分鐘我邁開了沉重的腿。
第272章 畫中影(2)
但看似不廣的場地,對于我而言卻如無法跨越的一座大山,尤其是在饑寒交迫又渾身酸乏下。不知跑到多少圈,我跌滾在地,手肘和膝蓋處的衣物直接撐破了,疼得我倒抽涼氣。這個中午我依然沒有吃到飯,因為男人告訴我:不懂得平衡資源的人,不配活下去。
有那么一刻,我都想把拳頭砸過去,讓一個四歲孩子去理解平衡資源?但我強忍住這沖動。因為拳太小,砸出的不是力量,而是懲罰。另外,我也干涉不了自己的這段過去。
一直到臨睡前我才又領到一塊干餅,餓得前胸貼后背,但在男人的目光下,我只緊緊拽著餅并沒放進口中。他丟下一句:“很好。”就轉身離開了。等豎著耳朵聽那腳步聲遠去后,我才狼吞虎咽,就著水一起沒一會已經半塊餅下肚了。但就在準備再咬時,我頓住,默默看著餅,最終把它用紙包了包,貼身藏進衣服里。
這一舉動令我感到驚異,那么小的我居然真聽懂了男人的話!不但如此,一覺過去醒來,我推開門目光循過全場,不見有人影,安靜地自己走到了樹下。等到男人踏著沉重的步子而來,看到已在樹下的我時,眼中一閃而過驚異。
我的心情變得愉悅,甚至有些傲嬌。不管出于是孩童的我的心理,還是我本身的,連著兩次與這男人會面都被踐踏如泥,終于這第三次可以揚起頭看他了。
雖然我仍然被他命令繞著場地環跑,但不再擔心中午會挨餓,因為食物就貼身而藏。影像開始飛轉,大多數都是我按照男人的命令在訓練增強體質,原本瘦弱的小身體也慢慢強壯起來,偶爾還會被懲罰,但因為懂了那句“平衡資源”,再沒挨過餓。
馴服,似乎是我生存唯一途徑。也不知是本身的我就呆板木訥,還是說話不太流利,幾乎就不怎么開口,自從被命令喚男人長官后說得最多的只有:“是,長官。”
我漸漸認命了,這一次的夢中畫影比任何一次都長,它不會從中打斷,也不會一下跳躍到另一個時空,至多只是加快了時間進程,讓我猶如看電影按了快進。
其中有幾次來過一個中年男人,聽聲音就是第一次與長官說話也可能是擄劫我的那人。他每次來都拿在我看來是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我,然后與長官竊竊私語,但最終什么也沒做就離開了。以我現時的行為邏輯判斷能力,可看出這個人眼神中透著目的,而且與我有關,但離去時嘴角耷拉,顯然是沒有達成所愿。
但最近一次中年男人離去前深看了我一眼,讓有著成年心智的我看到后感覺心跳加速,那人的眼神里寫著:志在必得。所以當我被長官命令跟著那中年男人走時,有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預感等著我的絕對不是件好事。
中年男人將我帶到了一處空地,那里站著兩個人,一個身著白大褂,我第一直覺想到了一個人——李博士。他們中自然沒有李博士,這是在二十多年前,李博士只比我年齡略長,這時他也不過是孩童或少年,就是不知是否受了那蒼白顏色的影響,感覺氣息十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看著我的眼神,帶著森冷。
而另外一個則是穿了藍大褂,有些像現代手術房里醫生穿的那種。同樣的,那看過來的眼神讓我感覺顫栗,就好像……看著一件死物。
我的注意力被擺放在他們腳邊的一只醫用箱子給吸引,那要比尋常見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