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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片刻之后,他叫了景秀進來,頓了頓方詢問道:“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大都喜歡什么顏色的衣裙?”
尚佳雖然才十八歲,可是已經混跡官場好幾年,在他眼中,李梔梔當然是個小姑娘了。
小姑娘喜歡什么顏色,他弄不明白,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景秀悄悄覷了尚佳一眼,見他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什么,便試探著輕輕道:“稟大人,小女孩子應該喜歡淺粉、淺綠、玫瑰紅、淺紫、玉色這樣的顏色吧……”
尚佳濃秀的眉挑了起來:“若是戴著孝的小女孩子呢?”
景秀:“……”看來,大人是想送衣料給李大姑娘了!
尚佳見景秀如此愚鈍,懶得搭理他,直接吩咐道:“去內院庫房里看看,若是有上好的白綾,抑或鴉青色、碧藍色這樣的緞子,都拿出來。若有清水好綿,也備下一些。”
他來宛州赴任未久,可是官場往來不絕,庫房里倒是積了不少東西,只是尚佳向來不理這些,所以都白白地堆在庫房里蒙塵。
景秀心思靈透,一點都通,此時已經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輕輕答了聲“是”,退了下去。
一刻鐘之后,景秀指揮著親兵抬了六個攢金絲海獸葡萄紋的禮盒放在了內院正房的廊下,這才進堂屋請尚佳過目。
尚佳拿了新抄送的邸報懶洋洋歪在錦椅上看,邊看邊思索著朝中最新動向。他正想得入神,懶得起身,便道:“你決定吧。明日送到梧桐巷。”
說著話,他抬起大長腿擱在了前方的紅木茶幾上,眼睛依舊盯著手中的邸報,看都沒看景秀。
景秀輕輕答了聲“是”,退了下去。
冬天天黑得早,等李梔梔回到家里,天已經黑透了。
小櫻接了李梔梔,兩人立在大門口,目送景秀騎著馬押著那頂小轎離開,然后合力關上大門,插上門閂,又在門閂上插上了李梔梔讓鐵匠特制的鐵釬子,待一切妥當,兩人不由相視一笑,心中都覺得安閑妥協。
李梔梔有些頭暈目眩,便在堂屋椅子上坐定,閉上眼睛養神。
小櫻去拿了茶甌子過來,倒了盞溫茶遞給李梔梔,這才問道:“姑娘,守備府請您過去做什么呢?”
李梔梔接過溫茶一飲而盡,想了想,這才含糊道:“我以前往守備府送過兩盆花......”
她其實是真的不知道那位尚大人叫她過去做什么,總不能說“尚大人請我吃飯”吧?沒人會信的!
☆、第 18 章 情竅未開
小櫻一個人在家呆了半天,還怪想李梔梔的,接過空茶盞放好之后,她又過來問李梔梔:“姑娘,我這就去做晚飯,您想吃些什么?”
因為飲了些酒,李梔梔猶自有些頭暈目眩,身子發軟,便道:“我有些想睡,你想吃什么自己做吧,不必管我。”
小櫻見她是真的想睡,便虛虛扶住李梔梔的手:“姑娘,先等我片刻,我去燒水,水燒好后您洗漱罷再睡,我再用熱水給您裝一個湯婆子,放在腳頭好暖腳。”
李梔梔被小櫻說得頭腦發蒙,一語不發坐在那里。
小櫻在灶屋里忙碌,李梔梔默默坐在堂屋里,頭腦還有些暈暈乎乎:今天先是尚大人態度好到讓人摸不著頭腦,回了家又有小櫻噓寒問暖,難道我的背運從此結束,好運氣就要來了么?
小櫻手腳麻利地照顧著李梔梔,先侍候她洗漱罷,這才扶她上樓回臥室休息。
李梔梔雖然頭有些眩暈,但是神志清明,自己拿出素白繡花寢衣躲在床后換了,這才鉆進了小櫻鋪設好的被窩躺了下來。
鉆進被窩里閉上眼睛之后,李梔梔伸腳踢到了腳頭滾熱的湯婆子,這種溫暖幸福的感覺令她簡直要嘆息了,她覺得自己總算是明白了為何古代男人都要找個老婆——有人端茶倒水鋪床疊被噓寒問暖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李梔梔愿意像個男人一樣努力掙錢,好讓小櫻在家照料家務,遺憾的是小櫻總要長大,總得嫁人,到時候小櫻被人給娶走,家里只剩下她自己,那可怎么辦呀?
這樣一想,李梔梔失望地嘆息了一聲,攏緊了被頭。
其實李梔梔有點多慮了,因為她看到了小櫻的心靈美,所以在她眼中小櫻溫柔勤快,心地善良,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可是在不熟悉的人眼中,小櫻生得又黑又胖,頭發焦黃,臉頰上還有一塊青記,實在是個丑丫頭。
小櫻還在忙個不停。
她一邊忙碌著整理床帳一邊嘮叨著:“大人們都說小孩子得多睡才能長個子。明日早上姑娘不用起那么早,只管睡,我起來做早飯。做好了早飯我上來叫姑娘,您再起床也不遲……”
她比李梔梔大一歲,又天生具有濃郁的母性,見李梔梔那么美麗柔弱嬌小,看上去弱不禁風,心中很是憐惜,就不由自主想要照顧她。
在小櫻的嘮叨聲中,李梔梔天旋地轉一般墮入了深沉的無邊睡眠。
第二天早上李梔梔一睜開眼睛,小櫻就備好了熱水侍候她洗漱,洗漱罷兩人又一起吃了早飯。
用罷早飯,小櫻在灶屋里洗涮了半日出來,發現李梔梔力大無窮地從樓梯下的小屋子里搬出了一個木箱子,正蹲在那里從箱子里找東西。
她解下圍裙,走過去問道:“姑娘,您找什么呢?要不我來找?”
李梔梔頭也不抬道:“我記得這箱子里放有一塊毛青布,想找出來給你做件比甲穿。”
毛青布是一種略帶紅色的青布,李梔梔要找的那塊毛青布還是她娘在世時買的。
宋彩蓮進門之后,她娘留下的那些衣服首飾器物用具,好一些的都被宋彩蓮給拿走了;這塊布因為顏色太老道了,宋彩蓮看不上,嫌配不上自己的花容月貌,這才逃脫了被宋彩蓮奪走的命運。
因為這布透著些紅,李梔梔還在孝期,不太合適用來做衣服,做被面尺寸又不夠,這才放了這么久。
小櫻知道李梔梔也沒有什么新衣服,卻還想著給自己做比甲,心中感動極了,卻不肯多說,只是默默不語地拿了李梔梔昨晚換下的衣裙去后院井邊洗去了。
洗衣服的時候,小櫻默默地想:大冷的天,即使井水也這么冰冷刺骨,姑娘的手實在太嬌嫩了,這樣的活計以后都交給我好了!
李梔梔終于找到了那塊毛青布。
開心了片刻之后,她依舊有些發愁:眼看著快要到臘月了,距離過年也不遠了,她和小櫻都得做套新襖裙好過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