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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云看著徐氏發呆,也不與她啰嗦,走出殿外喚了兩個宮人進來,指著徐氏道:“娘娘令你們好生將高夫人送出宮去。”宮人們領旨,一邊一個將徐氏從地上扶起,半扶半拉地從拖了出去。
玉娘喝了口茶,手上就頓住了,雙眼盯在茶盞上,盞內裝的依舊是清水,平靜如鏡,隱隱約約映出一張粉面來,少頃,幾滴水落入茶盞,原本平靜的水面忽然漾開了水紋,還不待水波漾開,又有水滴落入,一圈又一圈,連綿不絕。
秀云看著宮人們將徐氏送出去之后折返回來,看著的就是玉娘端了茶盞坐在那里發怔,臉上全無半分傷懷,淚珠卻是一滴又一滴地落入茶盞,直看得秀云也不禁心酸起來,忙趕上幾步,輕手輕腳地從玉娘手上接過茶盞,輕聲道:“娘娘,娘娘。”
玉娘聽著秀云喚她,才慢慢地回過神來,抬眼瞧了眼秀云,輕聲道:“送出去了?”秀云回道:“看著她上的馬車。”玉娘唔了聲,繼道:“若是圣上來了,叫他晚上早些兒歇了,莫要看太晚書,傷眼呢。”玉娘說這些時神色平靜,若不是眼角還有淚痕,幾乎瞧不出才哭過。秀云幾乎自玉娘進宮就跟在了她身邊,自然熟知玉娘脾氣,看得她這樣,哪能不知她心上凄苦,險些也落下淚來,只不敢叫玉娘看見。
玉娘說得這句,又出了回神,方將茶盞擱回幾上,自家立起身來,秀云忙來攙扶,玉娘方將她手推開,因道:“吩咐備筆墨,我要練字。”秀云便松開玉娘的手,自去吩咐。待得景琰過椒房殿時,珊瑚看著她,臉上不禁露出些歡喜來,趨前幾步道:“長公主,您來得正好哩。您快去勸勸娘娘。”
景琰也知自父皇崩逝后,母后雖看著平靜如常,可多少總有些兒異常,無人時常坐著發呆,是以聽得珊瑚言講,心上也發慌起來,忙跟著珊瑚進了側殿。景琰進了側殿方知珊瑚驚恐的是甚,卻見玉娘立在書案前,左手搦湘管正寫字。景琰從來以為自家母后因著出身所限,不過勉強識字,所寫的字也只勉強稱得上秀麗罷了,這時看她左手握筆,心上不由有些兒驚慌,乍起膽來走在案邊,卻看岸邊已有些廢紙,字跡扭曲,勉強可認得是:觀自在、行、多等字,歪歪扭扭,全無功架可言,而鋪在案上那張,字跡起先還還有些兒歪斜扭曲,卻是漸漸流利。上頭默書的,正是《般若波若密多心經》,道是: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
這人多是慣用右手,極少人使左手的,左手吃飯尚且不便,何況寫字哩。何況玉娘寫到后頭竟是一筆行楷,雖字跡還不甚流暢,卻有些兒顏筋柳骨,可見是下過一番功夫的。景琰自以為熟知自家娘親,陡然看著這些,哪得不怕,小心翼翼地輕聲喚道:“娘,我怎么不知您會用左手哩?”
玉娘正寫在:“故說般若波羅密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呵。”聽著景琰這話,頭也不抬地道:“你父皇也不知道呢。”說得這句時,恰寫將那個呵字洗完,將筆擱在筆架上退后幾步,側頭仔細瞧了瞧,輕聲嘆息道,“手上無力,果然寫不好字哩。”說了這句,對了那頁心經瞧了好一會,嘆息道:“收起來罷。”宮人們這才上前將筆墨收了。
景琰聞言不禁向玉娘臉上看去,卻看她臉上竟帶了些恍惚,心上就是一沉,急走幾步來在玉娘面前待要去拉住她雙手,玉娘已輕輕避了開去,回身在椅上坐了,已有小宮人捧了熱水來服侍著洗了手,玉娘再對景琰看去時又是從前模樣:“你怎么這會子過來了?”
自乾元帝故去后,玉娘待景琰比之從前還冷淡些,知道的都說是景琰面貌肖似先帝,太后看著傷情,是以冷著越國長公主,這也是人之常情,日子久了也就好了,便是景寧景晟倆也把這話來勸景琰。
只景琰小時還不甚清楚,只以為自家是乾元朝唯一一位落地就有封號的公主,雖是比不過景晟,卻也是寵愛優與諸兄長,待得漸漸長成才知,自家母后待她當真平平,莫說與景晟這皇太子相較,便是與景寧相比,也有些兒不如,是以將從前跋扈的性子也收斂了些,并不敢常往椒房殿來,唯恐惹得母后不喜歡傷心,只這回卻是不得不來,走在玉娘的下手坐了,臉上帶了一絲笑容道:“娘,五哥不大對哩。”
玉娘聽著景琰這句,黛眉輕皺道:“景寧如何了?你幾時出的宮,如何我不知道?”景琰聽得玉娘問話,忙道:“是五嫂從您這兒請了安回去,恰與女兒遇著,女兒看她眉間有郁色,多了嘴。”說著便將因乾元帝崩逝,景寧為著守孝至今只食薄粥的話玉娘說了,又道:“這樣下去五哥怕是撐不住哩,只他不許五嫂與人說,女兒悄悄地與您說了,您勸勸五哥罷。”
玉娘收養景寧時自家無子,本就有收為己用之心,只望他與漢景帝事竇太后一般,是以就往賢孝里教導;待得景晟出生,玉娘依舊不該初衷,只要將景寧養成自家臂膀,這時聽著景寧待乾元帝這般孝順,一時也不知是天意弄人還是自家教得太好,側臉想了想,方肯點頭。
不說宮中事務,只說徐氏出得未央宮,可說是滿心惶惶,一路走一路惴惴,待得回在家時,倒叫她揣摩出了些門道:若是太后當真要治他們家的罪,只需將手上證據往圣上那里一送,哪里還有高鴻的活路呢。她不獨不送,反將她叫進宮去說了那些話,想是別有緣故。記得那位秀云道是‘高夫人這話好笑。太后娘娘為天下養,尊貴已極,哪個敢逆她老人家意思,倒還要你來表忠心’這話分明是正話反說,太后她要的正是他家的忠心。可太后要她家忠心作甚?是了,是為著圣上年幼,晉王年長,是以拿著這些把柄來拿捏他們,好叫他們不敢生出異心來。
徐氏即有了計較,倒是心定了些,待得晚間聽得高鴻回來,便使丫鬟將他請進內宅,便將今日之事與高鴻訴說一回,又道是:“我細想著,若是太后真要降罪,如何還拿著這些來問我?必是另有計較哩。想是圣上幼而晉王長的緣故。”
高鴻聽說也是面如土色,卻與徐氏道:“糊涂!若真是為此,只消這些證據往有司一送,我的性命必然保不住,有我這樣一個母舅,晉王也是個說不清,誰還能擁戴他?必不是為此。”徐氏原篤定了些,聽著高鴻這番話,一顆心又吊了起來,扯了高鴻衣襟道:“若是壞了阿直前程,我必不與你善罷甘休。”
高鴻原就憂心,叫徐氏這般一鬧,也自惱怒,反手將徐氏推開道:“莫不是你沒用著錢?!收銀子時喜歡,這會子倒是我一個的罪名了!你且想想,可是你從前得罪太后的事事發?”徐氏叫高鴻這一推,也是心生惱怒,沉了臉道:“太后若是惱怒我從前得罪,在宮中就好發落了我,如何還許我出來,必是你的緣故!”高鴻哪里肯認這個不是,又叱徐氏道:“你這婦人從來不知羞!若是好事,必是你的緣故,若是辦差了,便是旁的人的不是。若是我的緣故,圣上也該尋了我去,怎么偏是尋你?事到如此,你還要推脫!”
徐氏叫高鴻說得又氣又恨且羞,待要辯解幾句,忽然聽著管家郭民在門前道:“老爺夫人,有貴人求見。”
☆、第384章 敲詐
高鴻正是氣惱之際,聽得有貴人求見,還怒道:“哪個貴人!”郭民叫他這一喝,嚇得一抖,也是他素日叫高鴻摔打慣的,倒還能定下神來,小心回道:“是昌盛內侍監。穿著便服呢。”
昌盛從前是未央宮內侍中的第一人,便是如今乾元帝去了,依舊不可小覷。高鴻定了定神,問道:“你將他安置在哪里了?”郭民小心地道:“回老爺,請去了小花廳,已奉茶了。”高鴻點了頭又與徐氏道:“我回來再與你說話!”說了便隨郭民走了出去,徐氏心上氣恨恐懼,卻是做聲不得。
又說高鴻到了小花廳前,從隔窗間隙間往內一看,卻見昌盛懶洋洋地坐在主位上,正慢條斯理地打量著花廳的布置,倒是十分鎮定的模樣。昌盛從前是乾元帝身邊頂受信用的,只是當年還是皇后的太后回承恩公府省親叫魘著之后,昌盛就失了乾元帝的歡心。若不是有太后求情,只怕早叫乾元帝發落了。如今乾元帝駕崩,新帝景晟即位,他身邊自有得用的內侍,這位昌內侍監,雖還有內侍監的名頭,可風光自是大不如前。是以這會子看著是他,高鴻一時倒也不知擺出個什么模樣招呼他。
高鴻先在門前站了站,臉上露出笑容來,快步走進花廳,待要上前與昌盛拉一拉手,不想昌盛只穩坐不動,便又覺自家太過殷勤,只得做了個揖,笑道:“原來是昌內侍監,恕我來晚了,不曾遠接。”一面使仆人上新茶,一面在昌盛右手邊做了,“內侍可是今日休沐么?”
昌盛見高鴻進來,便拿笑眼兒對了高鴻上下一看,慢吞吞地道:“高大人倒還坐得定。”叫昌盛這話一說,高鴻原已坐到了椅上,身子不由得往上一挺,瞪大了眼瞧了昌盛一眼。昌盛若無其事地將茶盞端在手上,緩緩地披著浮沫,一聲也不出。
高鴻原本就是強自鎮定,看得昌盛這樣,心上愈發跳得厲害,終于堆起了笑臉道:“大人教我。”昌盛挑了挑眉,將高鴻瞥了眼。這才將手上的茶盞往幾上一擱。說來昌盛擱下茶盞的動靜也不大,只高鴻正是滿心惶恐之際,這噠的一聲聽在耳中,只叫他后心一凜。
昌盛往高鴻處側了側身,輕聲道:“今兒太后娘娘召見尊夫人了?”高鴻聽見這句,這才恍然大悟,以為昌盛是來索賄的:從前昌盛在乾元帝身邊時,多少人奉承賄賂他,連著貴妃娘娘得寵時,也不敢得罪他哩,唯恐他在乾元帝跟前下個舌頭,便有麻煩。如今乾元帝不在了,自然再沒人怕他,也。只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能收著消息也是有的,是以捏著把柄上門來。是以高鴻忙端正了神色,與昌盛端了笑臉道:“昌內侍可用過飯沒有?”
昌盛見高鴻這副嘴臉,又將身子靠了回去,揚了眉與高鴻道:“高大人倒是好胃口哩。”高鴻叫昌盛這句一說,臉上顏色變換,終于一咬牙道:“昌內侍,您是貴人,若有甚指教,下官洗耳恭聽。”昌盛哈哈笑兩聲,把個保養得白嫩的手指在高鴻面前一晃道:“我一閹人,哪里有甚指教呢?我從前侍奉先帝,先帝駕崩之后我也賦閑了,虧得今上仁慈,許我告老出宮,只可恨我無有子侄家族在京,便是養老,也不安心哩。”說在這里,便不再開口,只手指在幾上慢慢敲了兩下。
高鴻聽在這里還有甚不明白的,這是索賄哩。內侍無有兒女,養老要么靠子侄要么靠自家從前積攢的銀子,可就是靠子侄輩兒,也要銀子打底,不然幾十年不曾相處,無有甚感情,哪個肯心甘情愿地奉養呢。固然昌盛從前得意時少不了人奉承他,手上不能少了銀子,可日后再沒這等好事了,自然能多刮上一筆是一筆,哪個會嫌養老銀子多呢。只是依著昌盛的身份,這兩下,斷不能是兩千兩,只怕是兩萬哩,不由有些兒肉疼。
可高鴻如今正是心中惶恐的時候,便是從前,也不肯為著些許銀兩就把這未必能成事兒,卻足以壞事兒的內侍監給得罪了,是以嘆道:“即圣上恩典許您出宮養老,您就放心地出來,您是寬厚積德之人,還怕沒福享嗎?”昌盛哼了聲,笑道:“寬厚積德,高大人這是反話罷。”高鴻忙道:“您這話說得,貴太妃從前也多得您照拂。我們是這等忘恩負義的人嗎?”說了立起身來,走在門邊招手將管事喚了來,在他耳邊吩咐幾句,自家又回過身來,在昌盛身邊坐了,又勸昌盛用茶。
昌盛只做不知,端起茶盞來啜了幾口,笑道:“茶味兒不錯。”高鴻笑道:“您夸獎,哪里比得上宮中的貢品呢?不過是自家茶行采買的云霧,味兒輕薄些。您若是喜歡,回頭給你包上一斤?”昌盛將臉一笑,將茶盞擱回幾上,懶洋洋地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管事回來的極快,高鴻看得他人影在門前一閃,忙又立起身來,一面從他手上接過個信封兒一面道:“去個昌爺爺包斤云霧來,要快。”管事應聲離開。高鴻這才返身回在昌盛身邊坐了,將信封擱在幾上,也在桌上敲了兩下,往昌盛手邊推去,口中卻只推讓昌盛喝茶。
昌盛將手在信封上一按,他是收慣了好處的,只憑厚薄便知數目不少,便往身邊一帶,臉上露出些笑容來,與高鴻道:“不意高大人竟這樣高義,我無以回報,有幾句話兒,高大人你且當閑話一聽。高鴻還得笑道:“瞧您說的,也太見外了些。”昌盛轉頭對高鴻瞧了眼,將信封往懷里一塞,笑道:“咱們太后娘娘是個公平慈悲的,頂見不得人蒙冤受屈,若是有人蒙冤受屈而不能昭雪,叫她老人家知道了,是要不喜歡的。”這話說得沒頭沒腦,高鴻自然不能明白,可又不好追問,還得笑著稱是。
一時管事又將茶送來先奉與高鴻,昌盛從高鴻手上接了,也不停留,當時便要告辭,高鴻不過虛留幾句,親將昌盛送到二門前,方才回房。因叫昌盛敲了兩萬兩銀子去,高鴻不免肉疼,便來尋徐氏說話,又將昌盛的話與徐氏學了會。徐氏遲疑道:“莫不是這位聽著風聲故意來尋事的?”高鴻想得一想,遲疑道:“不若明兒你去見一見你侄女兒,叫她進宮尋貴太妃打聽回。”太后能回了外命婦求見,還能不叫做媳婦的見婆婆么?
徐氏自是滿口答應,到得次日就往晉王府走了回,論起來晉王景淳得喚徐氏一聲舅母,而晉王妃徐清又是徐氏娘家侄女兒,她要見晉王夫婦本是容易,不想今日晉王妃偏不在府中,卻是宮中太后下旨使晉王妃將一雙兒女帶進宮去了。徐氏聽見這話,臉上就有些兒變色,還得強撐著回府。
好容易又熬過一夜,徐氏再往晉王府去,這回倒是見著了徐清,顧不得與徐清寒暄,先問道:“太后宣你作甚?”徐清聽著徐氏這句,十分詫異,只笑道:“母后想同小孩子說說話罷了,舅母這樣著急作甚?”
徐清到底也做了十余年的晉王妃,又是經歷過廢人景和之亂的,看徐氏急得這樣,不免想多了,以為徐氏以為太后忌憚景淳年長,是以捏著景淳一雙兒女來壓制景淳,一時不知是笑是嘆:景淳便是年長又如何呢?他是庶出,且從前又有那樣的名聲,而圣上雖年幼,卻是正宮嫡出,周歲即立太子,打小就叫先帝帶在身邊聽政,地位早穩,哪里用得著忌憚景淳,是以還安慰徐氏道:“圣上雖年幼,朝政卻把得穩呢,我們王爺不過是個閑散的,惹不著人忌諱。”
徐氏滿心的憂急,卻不能說出口來,躊躇了回,咬牙道:“先帝身邊那個昌內侍監,今怎么樣了?”徐清想了想:“他倒是有些兒可憐,從前何等風光,父皇一去,誰還記得他呢?圣上身邊的如意從前倒是他徒弟,待他也算恭敬,可這內侍監只有一個,若是昌盛占著,如意也只好做少監,說不得有些委屈,是以如今昌盛已告了老,昨兒就出宮去了。舅母尋他有事兒?”徐氏聽徐清這幾句倒是與昌盛勒索高鴻時的話合上了,可正因為這個合上,倒叫徐氏更不安,昌盛提著太后的那幾句是甚意思?
不獨徐氏自家想不明白,便是高鴻聽了徐氏的話,也是愈發地糊涂,昌盛便是貪婪,也不能毫無來由地說那番話。那謝顯榮是個什么人?!他的太后的嫡親兄長,能惹得太后不喜歡,可見心黑哩,若是把這話去問他,無異于與虎謀皮,便是再與高鴻一個膽也不敢。去問昌盛?那句話就要了他兩萬兩去,真要昌盛解說,還不知能要多少哩,高鴻只得強自忍耐。
又說高鴻與徐氏滿心惴惴的等待了將近一個月,宮中朝中卻是風平浪靜,仿佛太后對徐氏的那一場敲打,不過是徐氏是一場噩夢,夫婦兩個才透出一口氣時,以為玉娘不過是要他們夫婦安分些兒,正惋惜白叫昌盛敲了兩萬兩銀子去時,朝中還是出了事兒。
☆、第385章 突然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撐不住了,對不起大家,還是沒能寫到引出鳴冤來。
這事兒說來倒也可大可小,卻是從前與高鴻一塊兒倒賣鹽引的那侍郎宋朗叫御史參了,道他寵妾滅妻。高鴻雖在外頭有個卿卿,可家中連個姬妾也無有,待徐氏雖不好說是情深意重,卻也沒甚虧待之處,是以家中風平浪靜。宋朗卻不同,他七年前得著個寵妾,喚做鶯兒,生得嬌滴滴一團的俊俏,直將宋朗迷得神魂顛倒,將從前的妻妾一概拋在了腦后。他那原配妻子田氏從前雖也有產子,可屢產屢殤,將身子也搞壞了,偏又是個老實過頭的,經了這些事后,愈發不能轄制宋朗諸妾,如今年紀老大,更是退避三舍。偏那鶯兒生得霸王脾性,得寸進尺,竟以田氏多病為由,唆使宋朗將田氏挪去了后院一間偏房,倒把正房與她住。
可宋朗妾室即多,子女也多,田氏是他們嫡母,叫她占著正房嫡室,他們也無話可說,可叫個出身平康的鶯兒來占,誰肯忍下這口氣,就有人偷偷地將消息漏與了田氏的兄弟田庚。
田庚與田氏并不是同母所出,是以并不和睦,逢年過節也少來往,這也是宋朗敢將田氏挪去偏院的緣故。不想自家姐弟不和睦是一回事,自家姐妹叫人欺辱了又是另一回事,聽聞得自家姐姐叫人宋朗這般欺辱,這口氣怎么咽得下,直打上門來,扯著宋朗要去見官,告他寵妾滅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