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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展崇金愁眉緊鎖,叩首再請,“請娘娘容微臣診脈。”
軟和小枕安置矮幾,南婉青伸出右手,羽枕托起纖細腕骨,侍女覆上絲帕。展崇金先后切診左右兩手,仍是無計可施。郁娘心思周全,溫聲道:“娘娘昨日飲食的單子及來由,想必膳房都有記檔,勞煩太醫細細查過一回,別是下人疏漏,添了什么不清不楚的東西。”
展崇金如蒙大赦,伏身拜別,隨郁娘前去膳房。
“近來常用的脂粉香料,你也送去好好查一查。”
漁歌才放了銀剪子,便聽南婉青吩咐。她為貼身女史,掌理櫛沐之事,責無旁貸,囑告秋靈等人好生侍奉,帶著兩個小宮女去了。三人點清香脂用物,漁歌先回東閣復命,眼見南婉青側臥美人榻吃柚子,桐兒念誦話本,安然和睦,心知不宜出言打攪,只領著丫頭趕赴膳房交差。
德明堂鳳閣清靜,屏風前幾個小丫頭垂手恭候,漁歌去而復歸,窗前錦榻空無人影,秋靈與水芝圍著一尊芙蓉石香爐,齊聲見禮:“漁歌姐姐。”
漁歌疑道:“娘娘何在?”
秋靈暫且撂下香粉盒子,稟道:“說是找話本子,與桐兒姑娘去了寢殿。”
“何時去的?”
秋靈道:“去了有一會子。”
漁歌轉身尋往后頭殿宇,灑掃侍人挽起紛亂紅綃,天已大亮,窗明幾凈,金玉妝臺缺了一方大鏡子,如天心月隕,空闊惹眼。偌大的錦繡金屋,桐兒跪身堂下,誠惶誠恐,南婉青手執一面巴掌大的銅鏡,纖長玉指撥開棉紗,皮肉破爛化膿,仿佛蛆蟲啃嚙的腐骨,坑坑洼洼,不成人樣。
素衣女子背身而立,清瑩菱花鏡,一只膿腫的紅眼睛慢悠悠瞟來,儼如古鏡睜開妖目,搜尋替死鬼。漁歌乍然撞見,青天白日,亦不禁心神一凜。
“你說我這臉算是毀了罷?”南婉青淡淡開口,氣定神閑。
“娘娘……”漁歌不敢答話。
“古人云: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南婉青打量鏡中慘怖面容,“我這副模樣,天家恩寵也該斷絕了罷?”[2]
漁歌道:“陛下圣神文武,絕、絕非以貌取人之輩,陛下與娘娘多年廝守,真心愛重,定不會……”
南婉青嗤的笑開:“這話說來你自己可信?”
漁歌啞口無言。
南婉青懨懨擲了鏡子。
“這些年奴婢也攢了幾個銀錢,若是、若是……”漁歌囁嚅道,“雖不能如往常的日子,討我們幾個一二十年的溫飽,大抵還是足夠。娘娘在這宮中一日,我便守著娘娘一日。”
桐兒急忙響應:“我也守著娘娘!”
“你不會的。”
南婉青不緊不慢裹上松散棉紗,心不在焉。
漁歌道:“先王十六年我與娘娘相識,前朝新朝,轉眼十一載。我為人如何,娘娘當真不明白?”
南婉青淺笑搖首:“你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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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展太醫的診斷是我參考《醫宗金鑒》亂編的。
[2]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出自《漢書·外戚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