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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心示意切莫忘了謝恩:“這是珠鏡殿的陸婕妤。”
“婕妤娘娘?”花椒猛地放下湯盅,噗通一聲跪下,將頭磕得咣咣響,“婕妤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們家小姐!她病得重,嘴里已經說胡話了,沒有藥也請不著大夫,只怕、只怕……求求婕妤娘娘開恩,救救小姐!”
陸婕妤嚇了一跳,好在乳母早將宇文復抱去里間,否則定會驚哭。
“你且慢,說說清楚,怎么一回事。”陸婕妤道。
花椒直起身,磕破了頭,額間沁出紅艷艷的血珠,淚如泉涌:“中秋之后小姐便染了風寒,一直不見好。遷居清思殿又是一番鬧騰,如今天氣愈發冷,又沒有藥,眼看就要……”
繡帕牢牢捂著眉心,蕙心上前止了血,花椒仍是哭,眼里止不住地掉:“我去找太、太后娘娘,被打了出來;我去找皇后娘娘,他們說娘娘不在……我實在、實在沒有辦法,求求婕妤娘娘,求、求求……”
皇后于摘星樓主持寒衣節夜宴,的確不在清寧宮。倘若在,這個小丫頭也難見到,一個采女請太醫的事,皇后宮中女官定不會通傳。
陸婕妤道:“蕙心,請何太醫去清思殿。”
何太醫是專為宇文復請平安脈的太醫,與陸婕妤最為相熟。
“多謝婕妤娘娘,多謝婕妤娘娘。”花椒身子一低又要磕頭,陸婕妤攔下:“你若磕壞了,誰來伺候你家主子?”
這小丫頭的言談舉止,一看就不是宮中侍婢,應是秦采女帶進來的。當初太后青眼有加,榮光無二,還許她帶著貼身婢女,如今半只腳踏入鬼門關也不聞不問,令人唏噓。
“娘娘,輦轎到了。”蕙心吩咐了人去請何太醫,正好瞧見四陽領著輦轎過來。
花椒千恩萬謝地告退,陸婕妤卻開了口:“等等……”
“我隨你去一趟罷,今夜未必是何太醫當值。蕙心,”陸婕妤喚一聲,“你拿我的名帖去太醫院請,乳母與復兒坐了輦轎先回宮。”
“這——”蕙心略有遲疑,還是應了,“奴婢這就去。”
清思殿地處太極宮西北角,遠離太液池,十分冷僻。
花椒推開殿門,一股寒風撲面而來,屋子里如同冰窖,竟比外頭冷上許多。
“如何不點燈?”陸婕妤環顧四處,床頭微弱一盞小油燈,照不清偌大一個寢殿,昏天黑地,伸手不見五指。
花椒道:“娘娘見諒,燈油不多了。”
陸婕妤心下了然。
房中既無起炭火的爐子,也不曾燒地龍,濕氣凝結,怪道比外頭冷。
榻上堆了好幾層厚棉被,仍就不頂用,從前如花似玉的人兒,面色慘白,瘦得臉頰凹陷,皴裂的唇斷斷續續溢出“阿爹”“阿娘”。
陸婕妤嘆一口氣:“拿水來,她喝不下便抹在唇上,慢慢滲下去。”
“娘娘恕罪,沒有炭,燒不出熱水……”花椒不由哽咽,滿是無能為力的自責。
陸婕妤沉默良久,將手中的湯婆子放入被褥之中:“往后若有什么缺的,炭火也好,燈油也好,去珠鏡殿找蕙心,或是四陽。”
寒衣節初雪,紛紛揚揚,壓折上林苑一株松樹,人道“瑞雪兆豐年”。
乾元五年十月初叁,勛國公白繼禺以病薨,年四十六,兇禮儀制從簡,未得天子追封。后七日,宣室殿詔,削白氏一族官爵,收兵符,斬貪暴者二十一人。籍沒其家,財寶凡數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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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易子而食:出自《左傳·宣公十五年》,易,交換,指交換子女以煮食充饑。
[2]寒衣節,又稱“十月朝”、“冥陰節”,“鬼頭日”等,為每年農歷十月初一,是我國北方百姓祭掃祖先送寒衣的節日。
臘享太廟,諸臣避之:出自《新唐書·卷十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