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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閱……
《驪山賦》……
難怪宇文序九月游獵。
指如削蔥,紅柚糖送入口中,南婉青有一瞬遲疑,貝齒咬開薄薄糖霜,舌尖彌漫柚子清苦的香氣。
司馬相如獻《上林賦》見幸于武帝,李白獻《大獵賦》見幸于玄宗。文人作賦,歌頌盛世;明主封賞,慧眼識珠,向來是史官不吝筆墨大書特書的美談。
白繼禺這一手破題,破得熨帖巧妙。
想來宇文序是得了獻賦的消息,因此冬獵提早一月,留下八月末倉促十幾日,將白繼禺的如意算盤折了大半。
畢竟“賦”之一體,義必明雅,詞必巧麗,方能符采相勝,昔年張衡作《二京賦》,精思傅會,十年乃成。[1]
十幾日,作一篇麗詞雅義的賦,難如登天,古之捷才亦不能為。
可他是宋閱。
開泰十二年曲江詩會,宋閱來遲,眾人皆已交付詩稿。為罰晚到,有人提議限題之外還要限韻,且時辰減半,只燃半炷香,青衫人揮開腰間折扇,笑說不必,畫扇玉骨,搖動叁下便得了一首七律,壓倒群英,一舉奪魁,世稱“宋叁搖”,彼時年方十八。
如今終南苦讀十余載,不知學問又精進多少。宇文序以常理推之,自然棋差一著。
不必轉眼,南婉青也知身側人是如何難看的神色。
只是倘若為了令白繼禺引薦一事落空,今年狩獵大可不辦,沒了戲臺,再好的戲也演不出。南婉青想不通,宇文序放著這樣大的隱患,也不愿舍棄游獵,只能說男人對殺戮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此時尚未開宴,南婉青睡了一整日,粒米未進,只有臨出門隨手抓了一把的紅柚糖,便咬著糖,心中哀嘆一聲。
珠簾掀開小小一角,侍人捧上鋪了明黃錦緞的木案,當中一卷雪白宣紙,襯著梅花冰裂紋樣的絲綢,生怕人不看,解開軸上絲帶,扯出幾行字,正是《驪山賦》第一段——
厲飛翮而臨極兮,觀夕暉以邈穹。攬烝嵐而適幽兮,漫霄蹊以韞鋒。處郁林之青青兮,納翠華于無蹤。迎長空之澹澹兮,似星辰之浟溶。北涉玄渭,東接雄潼。幽王隳處,阿房炬宮。雖扼控于襟咽兮,亦勃忽之兇兇![2]
又拈一枚糖丸入口,南婉青才看到“青青”一句,宇文序忽地擒住手腕,傾身壓來,吻上胭脂紅唇。
“唔……”
男子舌尖頂入唇齒,帶著煩躁的心緒,四下翻攪,將未含化的紅柚糖卷去自己口中。
宇文序不愛吃甜食。
心情不佳就來鬧她,南婉青自不會和宇文序爭,隨他把糖丸奪去,只想宇文序搶了糖便會放開。
怎料那人舌尖死死糾纏,不肯善罷甘休,南婉青往后挪了挪身子,腰后鐵臂驟然收緊,按去懷中,身下玉石不知碰了何處,又頂入些許。
“嗯——”
低低一聲喘息,小手揉皺宇文序平整的衣襟。
雙頰緋紅,媚眼如絲。
宇文序總算合意,抬起頭,嘴角淡淡一抹脂粉色。
“‘青青’二字用得不好。”清冷威儀,難辨喜怒。
未得赦免,宋閱俯首見禮,久久不能起身,雙手遮擋,微不可見地蹙起眉頭。
“時值季秋,漫山秋葉或紅或黃,不復蒼翠碧色。”宇文序道,“為文造情實不可取,紅黃錯落,華彩明艷,還是‘煌煌’二字更為妥帖。”
“陛下高見,”白繼禺道,“只是文中后一句‘翠華’承接‘青青’,若是輕易改動,只怕以辭害意。”
順水推舟,反將一軍。
南婉青強忍笑意,只看宇文序如何應對。
“‘翠蓋’改為‘華蓋’即可。”宇文序應對從容,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