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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婉青哪肯落了下風,美目盈盈,泫然欲泣:“換了我的物件兒,我還沒鬧,你倒先打我,天底下豈有這樣的理?”
宇文序只得哄道:“今日南海上貢的新荔就該到了,拿來賠禮夠是不夠?”
南婉青佯裝氣鼓鼓的模樣:“這算什么?年年都有,本就是我的。”
“是,是你的。”宇文序輕輕一笑,轉頭去吃粥。
南婉青倚在宇文序懷中,招來沉璧。方才沒能看清,那封惱得宇文序失態的折子,上書“世族志擬稿”的字樣。
“山東曹氏,圣人之后,群賢之首,當為一等。”[2]
南婉青挑了挑眉。
這曹家顯赫數朝,但自東楚以后便漸次式微,子弟無功,如今不過一個空殼,徒有先祖威名。也不知是勛國公還是孫鴻遠的餿主意,竟將曹家攀扯復圣顏回,坐鎮一等,未免貽笑大方。
再往下看,白家與孫家名列二等,但二等之中唯有孫家是前朝貴族,其余盡是開國元勛。
除了宇文家。
宇文家名入叁等世家,判詞曰:宇文氏發于匈奴,雖入漢,猶非正統。
怪道宇文序氣急敗壞。
叁等已是跌盡天家顏面,這子虛烏有的匈奴族親更是掄圓了巴掌往人臉上扇。
當年楚王昏庸,天下起五方豪杰合而攻之,宇文序便是其中之一。后來十萬人馬合圍大興宮,楚王飲鴆酒自盡,五雄之中,宇文序雖有“戰神”之名,但年紀最輕,資歷最淺,本不是最受矚目的問鼎人選。
奈何天意。
“昨夜我受楚太祖托夢,道楚國國璽雕琢之初,曾受高人施法,若遇竊國賊人則隱,遇真龍天子則出。”
大興宮正殿,金碧輝煌,高臺之下楚王尸首橫陳,面色烏青,口吐白沫;高臺之上南婉青紅衣如火,語笑嫣然,懷中抱著一只錯金鑲玉的寶函。
宇文序畢生不忘的日子,丁酉年八月初九。
聚賢公汪沛舟、吳王沉良坤、麒麟子白繼禺、虎威將軍石建業,四人次第打開寶函,空空如也。
“小娼婦,你玩我們?”沉良坤拔開佩刀,青鋒凜冽,映出一張怒氣滔天的臉。
“常言道:命里有時終須有,”南婉青舉止從容,毫無懼色,例行公事般將寶盒捧去最后一人跟前,“命里無時莫強求。”
玉足瑩白,未著絲履,踏著朱紅絨毯款款而來。
傳言楚王最愛貴妃南氏一雙纖足,為飽眼福,大興宮遍鋪朱毯,貴妃長年赤足與楚王嬉戲。
宇文序親眼所見,也正是這雙嬌小可愛的玉足,踩過楚王尸身,未曾有一絲猶豫。
白袍將軍銀槍呼嘯,挑開珠玉琳瑯的寶函。
常人遇此突襲,皆會后退閃避,南婉青則不然,宛若閑庭信步,裊裊不停。
宇文序手底收勢不及,撞上南婉青鬢邊搖搖欲墜的珠花,只聽一聲“玎珰”,霎時珠光四射,烏發散落,宛若冥冥永夜的一場流星。
寶函內光華璀璨,耀人眼目,憑空多出一方雙龍玉璽。
在場之人無不大驚。
“妖女!”
白繼禺一把握住沉良坤持刀的手,向南婉青狠狠刺去。
南婉青莞爾一笑。
一如此刻。
“白繼禺為曹家好一通生拉硬拽,若不學學他牽強附會,倒埋沒了勛國公的苦心。”南婉青合上奏折,笑得風華萬千,“顏圣人之后?同是《論語》,我南家也未必藉藉無名。”
《論語·雍也》一章,便有孔子面見衛國夫人南子的記錄。[3]
宇文序眸光閃動,已是心有靈犀。
此次排列門閥世家等級,孫鴻遠一派的東楚舊臣被白繼禺壓得抬不起頭,心中不知憋了多少委屈。南家雖不堪入列,但至少是東楚舊族,宇文序若為南婉青開了金口,孫鴻遠必定全力附議。
畢竟白繼禺要胡鬧,哪有不奉陪到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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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世族志》:靈感來源于唐太宗李世民修《氏族志》。
[2]顏回:曹姓,顏氏,魯國人,被后世尊為“復圣”,儒家五大圣人之一,孔門七十二賢人之首。故曰:“山東曹氏,圣人之后,群賢之首。”
[3]《論語·雍也》:“(孔)子見南子,子路不悅。”南子,宋國公主,衛國夫人,春秋時期女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