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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簡躺了幾個小時,根本睡不著,凌晨四點鐘,她起來洗漱,然后就回醫院了。
倪簡推開門,倪振平還在睡著,陸繁坐在椅子上,背朝著門口。
他坐得端端正正,肩膀寬闊。
倪簡把門關上,輕步走過去。
走到近前,才發現陸繁睡著了。
倪簡看了看他,覺得這種坐姿睡起來應該難受極了,可是陸繁閉著眼睛,面容平靜,好像睡得很香。
倪簡沒有看過陸繁睡著的樣子,和他住的那些天,睡懶覺的總是她,沒有一回比他早醒。
興許是燈光的緣故,倪簡覺得陸繁現在這個樣子溫和得不像話。
她走近了兩步,彎腰湊近陸繁的臉,仔仔細細地看,發覺他長得真是不錯,臉形和五官的比例分布都挺完美。
他這會兒眉目溫淡,眼睫闔在一塊兒,倪簡想起這雙眼睜開的樣子,很深很黑,如果把他惹毛了,那就陰沉得能滴出水,很有那么幾分凌厲。
倪簡又想起他在床上的樣子。
她的腦子頓了一下。
那種感覺,形容不上來。
他跟蘇欽不一樣,她當初幾次拎著膽子勾—引蘇欽,蘇欽只會面色不動地叫她滾出去,她不滾,蘇欽會叫人來把她弄走。
在蘇欽面前,她像個拙劣的小丑,做什么都不夠博他一笑,她拿臉皮換一腔孤勇,在蘇欽眼里只是惡心人的垃圾。
那么多年,蘇欽對她說的最多的話就是:“jane,再這樣我不客氣”。
這話不是說著嚇嚇她的,蘇欽做得到,每回都做得到。
在追著蘇欽的那些年里,倪簡慢慢也覺得自己成了垃圾,低賤卑微,死不要臉。
她那時甚至想,如果蘇欽是那個拾荒人,做垃圾她應該也會愿意的。只要蘇欽收破爛的時候不要忘了她。
但蘇欽不是,他是個優秀的鋼琴家,他理想的伴侶應該是個能跟他琴瑟和鳴的樂者,又或是能隨他的音樂翩躚的舞者。
無論是哪個,都會是個正常的健康姑娘,怎么都輪不到一個小聾子。
倪簡徹底離開蘇欽的那年是22歲,那時,她的自我厭惡到了極致,覺得自己是個妖怪,沒有耳朵的妖怪,又覺得自己是只蛤.蟆,連陽光都不能見卻妄圖吃一頓天鵝宴的癩蛤.蟆。
她封筆一整年,不畫畫,不做正事,跟各種男人接觸,她不記得有多少次坐上陌生男人的車去陌生的房間。
她想把自己徹徹底底的毀了,但從來就沒成功過,她不止一次在對方湊上來親她的嘴時沒忍住,一拳把人家嘴打歪了,然后在大半夜拎著高跟鞋逃跑,如果弄嚴重了,就會找梅映天幫她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