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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偏頭對趙麒泣道:“陛下前幾日那般寵愛妾,今日卻拿妾做伐子,妾活著還有什么意思!”言罷,她便朝著前頭的劍鋒迎了上去,下一瞬桃花滟滟,盛開于玉雪般的肌膚之上。
事發突然,蕭珩的心跳幾乎停滯,勃然色變,趙麒此刻無意殺她,卻想不到她如此剛烈,大驚之下,忙不迭地將劍往后一撤,大喊:“關宮門。”
旋即抱著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吼道:“回含章殿。”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蕭珩只來得及帶兵沖進了宮門,便朝著含章殿策馬狂奔,將尚未止息的兵戈拋于腦后。
初夏的風本是暖的,他卻只覺全身冰涼,阿詞,你是因我的話傷了心罷,亦是為了了我以后不惹人非議,可我,要這名聲有何用?
方才我所言所行都只是為了麻痹趙麒,并非出于真心,只需再拖延半刻,至多半刻鐘,我便可將你救出。
此時蕭珩心中悔之莫及,那日姑蘇城外,清詞對洛長歡的維護令他心灰意冷,最終失落北上,但其實他并沒有放棄對她的執念,直到月夜訴情,孤山尋梅,兩心相知,兩人之間發生的事,被錦衣衛呈于他的案頭,他才終于死心,接受了她徹底放下了他,卻為另一個人心動這個不爭的事實。
當轉過年來,肅州戰事吃緊,許舟問他還再不再繼續遣人跟隨夫人時,他搖了搖頭,便如她所愿,不再打擾她的生活了罷。
但洛長歡,是怎么保護她的?
空氣中有濃煙飄了過來,蕭珩驟然抬頭,便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那方向正是含章殿。
他眼前一黑,狠狠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猩紅,但抱著萬一的希望,他策馬沖到含章殿前,便見火光已自殿中各處燃起,宮人亂紛紛地提水奔走:“含章殿起走水了!”
“阿詞。”蕭珩如墜冰窟,趙劍和許舟趕到時,已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蕭珩翻身下馬,毫不遲疑地沖進熊熊火焰之中。
二人俱都大喊:“世子!”
趙劍搶了救火的宮人一桶水,從頭到腳澆下來,也沖進了殿門,道:“你等著,我帶人去尋世子。”
含章殿是天子居所,占地寬廣且屋舍眾多,蕭珩縱然心急如焚,沖進去后也只得一個屋子一個屋子找尋,但火勢蔓延極快,頃刻之間,有幾間屋子已根本進不去人,空氣越來越稀薄,濃煙彌漫熏得他眼睛淚流不止,他卻連擦拭都顧不上,因他只有一個心思,找到她。
阿詞定是嚇壞了。
趙劍帶人尋到此處時,正見蕭珩滿目血色,神情如狂,抱著一個女子從內殿出來,趙劍大喜:“救出夫人了?”
蕭珩卻把人往他懷里一扔,便又沖進了含章殿深處的天子寢宮。
既不是夫人,趙劍如法炮制,將女子扔給身后的軍士:“送出去。”隨即追著著蕭珩的身影而去。
趙劍在后頭怎么呼喚他都充耳不聞,但越來越烈的火勢排山倒海,撲面而來,令他呼吸困難,步伐也越來越慢,直到一根橫梁受不了烈火的焚燒,斷了下來,正砸在蕭珩身前,而蕭珩如失了神智一般,還要往前奔時,趙劍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個手刀砍在蕭珩后頸上,蕭珩沒有絲毫防備地倒了下去,趙劍抱著他飛掠出去,身后,雕花槅扇溶于一片火光之中。
許舟見他抱著蕭珩出來,忙上前問:“夫人呢?”
趙劍面色慘然搖了搖頭:“火勢太大,內殿已經進不去了。”
他在江南保護孟清詞很長一段時間,倒是明白世子為何對夫人念念不忘,畢竟,這世上能有幾個如夫人這樣聰穎而又靈動,端莊又不失俏皮的女子呢?再有,若是知微知道......他歇了口氣,忍不住大罵:“趙麒就是個瘋子!妥妥的瘋子!”
“卑鄙無恥,老子看見他,非得斬了他不可。”
許舟垂頭看昏迷之中仍然眉頭緊蹙的蕭珩,目中憂慮,沉沉嘆了口氣,若再拖延那么一兩分鐘,若趙麒不縱火自焚......
冥冥之中,只差了一步,卻是一步誤,步步誤。
世子對夫人的執念,遠比趙劍以為的更深,他不敢想,若世子醒來得知夫人噩耗,屆時會怎樣。
此時,趙恂和嘉陽公主亦趕到含章殿前,趙恂面色凝重,嘉陽公主瞪大了眼看著眼前這狼藉的景象,忍不住落下淚來,喃喃喚了聲:“阿詞......”
她心中忽起厭倦之意,便是為了這至高無上的位置,值得嗎?
第一百三十三章
“火勢太大, 后來根本進不去人,只得先滅火,屬下帶著人滅了火之后,在含章殿的一間暗室里發現了夫人......和祈王, 知微已經過去看了。”
“但燒得面目全非......只看身形穿戴, 應是夫人”
蕭珩醒來時, 正是凌晨,他冷然聽著許舟的匯報,久久沉默, 許舟垂頭,不敢看他的神情, 也不敢再往下說當時的情形,聲音也越來越低:“還請, 世子節哀。”
蕭珩驟然起身,往外走去。
這一場大火,將含章殿夷為一片焦土, 斷瓦殘垣之上,火已撲滅,卻依舊有濃煙滾滾,蕭珩木然站在那里,看著一眾人忙忙碌碌, 忽然啞聲問:“人在哪里?”
許舟指了指火場旁邊臨時搭出的屋子,畢竟死者為大, 兼之兩人身份特殊,無論如何不能暴尸于光天化日之下。
蕭珩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卻越走越慢, 待走到屋前時, 他踉蹌了一下,仿佛被抽干全身力氣般,摔倒在地。
屋內,有女子小聲啜泣著,聞聲回過頭來,她雙目紅腫如桃,喚了聲:“世子,夫人她......”
蕭珩只覺腦中一片眩暈,他閉了閉眼,眼前卻是漫天漫地的白,如落雪紛紛,而他困于其中,再也走不出去。
前世今生,攜手白頭都是奢望么?
若命定如此,何必讓她和他想起前塵,卻又重歸既定的結局。
他緩緩走到那蒙著白布的尸身面前,忽然重重跪了下來,眉眼低斂,那一雙握過刀劍的手微微顫抖,仿佛失了全身力氣一般,連眼前的白布都無法掀開。
這是他的錯,若早知如此,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開她的手。
他猛地將白布掀開,底下的人已面容已盡燒毀,但依稀可以看出,是男子的身形緊緊抱著一個女子,那女子側過頭去,仿佛想掙脫那男子。
雖已被煙熏火燎,但也能夠看出,女子身上的衣衫殘片,與乾安宮門前清詞身上的衣裳顏色質地一模一樣,女子的身材輪廓也近似清詞。
可他的阿詞最是愛潔,何曾這樣狼狽過?
“這是誰?”蕭珩目光落在那緊緊攬住女子腰間的手上時,只覺無比礙眼,他眉心突突地跳,漠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