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未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午后,趙麒忽然將后殿的宮人都拿去慎刑司審訊,丹雅也在其中,清詞試圖阻攔卻無濟(jì)于事,眼睜睜地看著丹雅僅僅以口型說了“放心”二字便被帶走。
趙麒必然對她已有所懷疑,她不確定丹雅能不能熬過慎刑司的刑罰,亦不確定,趙麒若是得知她做了什么,會怎樣折辱她。
她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流云,一直坐到夜色降臨,殿中被黑暗籠罩,卻沒有宮人如往常一樣進(jìn)來掌燈。
死水一樣的寂靜,是風(fēng)雨欲來的前兆。
清詞忽然皺眉,因她聽到夜風(fēng)中傳來越來越近的廝殺之聲。
殿門猛地被推開,兩個女子身形的人提著燈匆匆進(jìn)來,一人摘下風(fēng)帽,燈光映照她清秀而沉靜的臉龐,赫然正是崔瀅。
她道:“阿詞,我?guī)阕摺!?
“為何?”清詞一怔。
“沒有人能受到了趙麒的刑罰,阿詞,我知道遺詔是你拿的。”崔瀅直接道,雙眸一眨不眨看著她。
清詞不意外她能猜得到,但意外她的到來:“若這樣說,是我害了趙麒,間接也害了你,你為何救我?”
為何救她?
其實她也不知原因,或因那隱隱的愧疚之意,或因那一日她的剖心之談,或因那一句“他,配不上你。”,也或因,這世間知音難尋。
世人都道趙麒是天家貴胄,她能嫁與他,是她的福氣,這世間男子,有幾個潔身自好?祈王府鐵打的正室流水的妾室,又何況趙麒于人前,一向待她這正妻溫和尊重,她便是有怨,都無法說出口。
可她崔瀅,亦是有血有肉的人,論才華眼界見識,她自信不輸于趙麒,卻只因她是崔家女兒,便不得不成為這一場利益聯(lián)姻之下的犧牲品,沒有人問過她的意愿。
崔瀅默了默,并未回答她,而是催促道:“快,金吾衛(wèi)換崗的時間只有一刻。”她解開身上的外衣,扔給清詞,簡短道,“穿上我的衣裳,我已安排好,凡霜會帶你出宮。”
清詞從她的話里聽出了別的意思:“我們不是一起走?”
崔瀅唇角勾出了笑意,眼中卻閃著細(xì)碎淚光:“阿詞,我是世人皆知的祈王妃,我無處可去,與趙麒生死與共的女人,只能是我。”
你不能和我搶。
這一生已然如此寂寥,我總要擁有一些什么,哪怕再不堪,再不屑。
“我不能這樣做,”清詞斷然拒絕:“趙麒回來會殺了你。”
“他已是強(qiáng)弩之末,便是不看夫妻情分,我身后還有崔家,他不敢動我。”崔瀅催促道:“凡霜,服侍孟夫人換上衣服。”
凡霜含著淚懇求:“孟夫人,時間來不及了,若再拖延,陛下回來,娘娘也會暴露。”
清詞不動。
崔瀅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方才你問我為何救你,其實我私心里亦有一事,眼下情形來看,趙麒必敗,崔家也會倒,屆時,請你看在這一晚相救的情分,保住我年邁的母親,免受牢獄或流放之苦。”
“若你因趙麒而死,蕭臨簡的怒火,會將祈王府和崔家燃燒殆盡,誰也無法保全。阿詞,這個理由你能接受嗎?”
她為清詞扣上衣衫,肅聲對凡霜道:“記住我方才叮囑你的,務(wù)必保證孟夫人的安全。”
“您放心。”凡霜鄭重頷首。
崔瀅灑脫一笑:“阿詞,我既來了,便是決心已下,傷感或者猶豫都是對時間的浪費,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快走。”
清詞被凡霜拽走,到了門口,她忽然駐足回頭,深深道:“娘娘,多謝您,也請您保重。”
“正如您自己所言,不要因他做無謂的犧牲。”
門被重新闔上,兩人的腳步已漸行漸遠(yuǎn),崔瀅才起身,坐到清詞方才的位置,閉上眼,她徐徐舒了口氣,許久沒有的如釋重負(fù)的感覺,讓她幾乎要微笑著落下淚來。
殿中彌漫著帝王所用的龍涎香獨特濃郁的氣息,其中若有若無清甜的柑橘香氣隨著孟清詞的離去而消失。她想,趙麒啊,既然我這一生,想得到的都沒有得到,那你,也將求之不得。
但我對你,終是狠不下來。
......
凡霜對宮中的情形極為熟悉,她手持令牌,帶著清詞避開巡邏的錦衣衛(wèi),走過曲曲折折偏僻的小徑,卻在臨近宮門不遠(yuǎn)的正儀殿前,聽到今夜宮城已被大軍包圍的消息,此時宮門大羅神仙也開不了。
凡霜面色凝重,拐到一處被竹叢遮掩,極不起眼的角門處,輕輕叩門,這似乎是一個信號,兩聲一停,一共三次。
無人應(yīng)答。
如是重復(fù)了兩次,凡霜面色變了,她喃喃道:“不可能,人呢?”
清詞問:“是有人在這里接應(yīng)你?”
凡霜連連點頭,惶急道:“是夫人的人,絕對可信。”
清詞皺眉,正要說話,忽然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道:“是很可信,所以朕索性把他殺了”
這聲音無比熟悉,近來日日夜夜在她耳畔響起,如惡魔的低語,兩人倉皇回眸,便見一群人擁著趙麒,不知何時已站在她們身后。
趙麒仍然穿著明黃色的金龍團(tuán)花朝服,卻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鏖戰(zhàn),頗有些狼狽,他披頭散發(fā),手持長劍,好整以暇地看著清詞,清詞目光淡淡掠過他,落在他的長劍上,以及滴落的血滴上。
她心中一驚,駭然抬頭:“你殺了崔瀅?她是你的妻子!”
趙麒手徐徐擦過如秋水般的劍鋒,無謂道:“是又如何?”
清詞想不到趙麒是如此無情無義之人,此刻悔恨至極,悔恨因一己私心,求生之欲連累崔瀅,她眼中一下子涌出了淚,張了張口,徒然道:“她是一心為了你啊。”
崔家會沒落,但罪不至死,她之所以放我走,終究還是為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