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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胡思亂想,早上起來的時候,孟清詞只覺頭痛欲裂,憐雪小心翼翼端了藥進來,本沒報多大希望,卻見清詞抬了抬眼,伸手接過碗,一口氣將藥喝了下去。
這位主子今天意外的配合,憐雪很是歡喜,笑道:“姑娘總算想明白了,這還是喝了藥,病才能好得快些,也能早些進宮......”
剛說到這里,卻聽清詞冷笑了一聲,倦倦道:“頭疼,別說了,下去罷。”她不敢再勸,收拾了碗便出了屋子,卻聽院中有人道:“黃公公,您今兒怎么過來了?”
她皺皺眉,迎了出去,見院中進來幾人,當先一人面白無須,看穿戴,應是宮里的內監,忙行禮道:“公公。”
黃公公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許姑娘可是在這里?”
憐雪應了聲,便見黃公公甩了甩拂塵,道:“奉太后娘娘懿旨,宣許姑娘至啟祥宮覲見。”
“可姑娘還病著呢。”憐雪忍不住道。
黃公公睨了她一眼:“無妨,咱家帶了轎子來。”說著揮了揮手,道:“去請吧。”
清詞咽下苦澀藥汁,正倚著迎枕閉目養神,便聽到院中的一番對話,不由想,尚未冊封呢,林貴妃便以太后娘娘自居呢。
耳邊聽到憐雪猶在為她爭辯,黃公公的態度卻極是強硬,她坐起身,走到門口,淡淡道:“憐雪,別說了,過來為我梳洗。”
“還請公公稍等片刻。”
......
清詞不知林貴妃因何事突然命她進宮,但進了啟祥宮,她在院中立了足足一盞茶功夫,也并未被召見。
太陽升到了正中,五月的陽光竟有些刺眼,清詞本就在病中,站得時間長了,愈發頭重腳輕,堪堪撐不住的時候,正殿里頭出來了個宮人,神情極為冷淡,道:“娘娘的偏頭痛犯了,現下沒時間見姑娘。聽說姑娘寫得一筆好字,還請姑娘去偏殿抄幾篇佛經,為娘娘祈福罷。”
說完,也不待她答話,便腰肢一扭,當先引路。
偏殿里,案上筆墨紙硯齊全,顯見得是早就準備齊全的,那宮人硬梆梆道:“皇上待娘娘一片純孝之心,還請姑娘務必虔心抄寫,過會子我來取。”
清詞垂眸,恭聲應道:“是。”便走到案前,跪坐下來,執筆抄起佛經來。
她眉目柔和,一手簪花小楷嫻雅婉麗,宮人盯了半晌,面上露出滿意之色,這才走出屋子,喝上了門。
作者有話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孟清詞的態度無疑是極為虔誠的, 因她每抄一句,心里頭便隨著默誦一遍,為千里之外的顧紜默默祈福。
紜兒的身孕已是九個月了罷,上一次通信的時候, 還是年節后, 她說起第一次感受到胎動的驚奇, 那樣內斂的性子,字里行間都溢出了喜悅,讓她也不由對這個小小的生命, 起了期盼的心情。
曾幾何時,遙遠的時光里, 她也曾有過這樣殷殷盼望的時候呢。彼時生沅沅時的情形,在記憶里早已模糊, 但痛苦而難捱的感受殘存,是以她自上船之后,閑來無事便抄寫佛經, 祈禱顧紜和腹中孩子平安。
心里忽然痛了痛,手下的筆尖一顫,在紙上落下一個墨點。清詞收回心神,又有些忐忑,趙麒即位, 以他陰晴不定的性情,不知會如何對待同胞手足?
趙恂于她, 是無關之人,可于顧紜, 卻是榮辱系于一身。
因了趙恂, 她忽然想到嘉陽公主, 自她去了江南,與公主只在年節之時偶有來往。進京之后,她聽說嘉陽公主因淳熙帝病逝而哀毀銷骨,無法起身,但她自己都身不由己,也無法與公主取得聯系。
但她內心隱約有一種感覺,公主并不是會允許自己放縱于悲痛的人。
她抄了半日,手腕已是酸痛至極,不知不覺已過了正午,這個偏殿似被人遺忘了,連杯水都無人送進來。
此時有些明白了林貴妃的意思,人家喚她進宮,不為召見,而是為了敲打她的。
清詞放下筆,揉了揉手腕,這時偏殿的門“吱呀”一聲被開了,方才的那個宮人進來就問:“姑娘抄了幾頁了?”
清詞指了指案上放著的一沓熟宣。
宮人拿手翻了翻,不甚滿意地皺眉:“大半日才寫了這么幾張,娘娘是要供在佛祖前,怎么能夠呢?”
“既如此,這些我先拿走,麻煩許姑娘再抄幾頁罷。”
門又被闔上,清詞支著額頭,想著這就是宮里的手段,上頭罩著冠冕堂皇的大義,內里見不得光卻能磋磨人,而她,今后,許便要在這樣深深的宮闈里消磨掉余生,琢磨女人的心思,爭奪一人的寵愛,提防人心的暗箭。
她并不敢往下深想,因如今的日子,對她而言,是走一步算一步,漫無目的,多想一分便覺了無生趣可言,于是她嘆了口氣,又提起筆,一字一劃抄寫起來。
但她原先病就未愈,前些日子連藥都故意不用,今晨不過用了半碗粥便喝上了藥,在啟祥宮的院子里又站了有小半個時辰,滴水未進強撐到現在,胃里早就隱隱作痛,只覺頭暈目眩。
在又抄了一頁后,清詞放下筆,手放在額頭上,便摸到一層薄汗。
恍恍惚惚中,她聽到有人步履匆匆進了院子,聽到眾人跪拜請安,是趙麒來了么?她搖了搖頭,與和他在一起相比,她寧愿呆在林貴妃這里抄佛經。
*
啟祥宮正殿宮門緊閉,母子之間爆發了自趙麒登基以來的第一次爭吵。
趙麒下朝便聽身邊的內監稟報,林貴妃將孟清詞召進了啟祥宮,但人進了宮卻一直未出來,當下眉眼便冷了幾分。
自己的母妃他最了解不過,她原就不喜他對孟氏的執念,為此母子之間冷戰數月,后來是母妃讓了步。自己身邊定有母妃的人,是以母妃才得知近些日子他頻頻出宮,便借著難為孟氏,來發泄對他的不滿。
可如今已非昔日,君王豈能受制于人,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母親?
他環視了一下周遭跟著的人,想著也是時候清理一番了。
說來有些可笑,趙麒唇邊泛起一線嘲意。身為淳熙帝的妃妾,母妃只盼集父皇專寵于一身,可換了兒子,又希望他雨露均沾,不對任何一個女子動情思。而他如今,對孟氏興致未消,倒隱隱約約有些明白父皇年輕時的心情了。
瀅娘不是不好,只是作為妻子,端莊有余,靈氣不足,未免無趣了些。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他不欲與母妃起爭執,母妃出了胸中郁氣,也便將人放了,但孟氏身子弱,性子清高傲氣,一旦頂撞了母妃,今日定會吃些苦頭,是以當內監問他是否去御書房時,他毫不猶豫道:“啟祥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