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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興不在乎地笑了笑,“沒事兒,王虎他們的主要目標是女子,我扮成這幅樣子,想必他們也認不出來。我和劉鏢師駕著馬車跟著這支車隊,出了城再匯合。”他又不安地壓低了嗓門問著:“只是……這個喬公子是什么人,他怎么連您為什么要出城、是誰在追您這些事情問都不問就同意帶您出去?……他到底靠不靠得住?”
“放心,他可以信任。”顧水璃言簡意賅地回答了他的疑問,直覺地認為喬子淵一定會妥當地護著自己出城門。
藏身在喬子淵的馬車里,顧水璃很順利地通過了城門。大概王虎他們也不會想到顧水璃會和這支車隊有什么聯系,再加上喬子淵他們打著送軍需物資的名號,守城的士兵不敢耽誤,敞開大門放行。
離開城門后,顧水璃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從車廂門的縫隙里看著越來越遠的城門。她看著王虎他們和守城的士兵們一起站在門口,著急地查看出城門的行人,心里暗暗說著抱歉。可是,想到鄧如筠就坐在這支車隊其中的一輛馬車里,帶著邪惡的目的向著孟云澤駛去,她便想著,自己今日無論如何都要任性這么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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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寶昌隆一共捐了四輛馬車的貨物,除了衣物,還有糧食。出了城門之后,喬子淵吩咐另外三輛馬車仍然保持正常速度前行,自己與裝衣物的那輛馬車將速度放慢下來,漸漸落在了車隊的隊尾。
沒多大會兒,孟興他們的小馬車也趕了上來。果然王虎他們沒有認出喬裝成小老頭的孟興,他順利地出了城門。
兩輛馬車匯合的時候,顧水璃帶著小桃下了馬車,她謝過了喬子淵,便準備上自己的馬車。
喬子淵皺眉看了看那簡陋的馬車,“顧夫人,不知你這么匆忙,是要去哪兒?”
顧水璃心想,到時候到了軍營,說不定也會和他碰面,此刻也不好隱瞞,便道:“我要去平海衛的軍營。”
喬子淵笑容微微僵硬了下,隨即繼續笑道:“原來是尋夫君去啊。正好在下的車隊也要去軍營,不如一起同行,一路上也有個照應。”他看了看已經走得有些遠的車隊,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們車隊里也有一名女子,她的馬車上只坐了她和一個丫鬟。那輛馬車比你的這輛要舒適寬敞,不如我去和她說一說,讓你帶著小桃姑娘上那輛馬車?”
顧水璃連連搖頭,心道,我才不要和那個美女蛇坐在一起,嘴上也推辭道:“不敢勞煩喬公子了,我們趕得及,就不打擾了。方才多謝喬公子出手解圍。”
喬子淵無奈,只能看著顧水璃上了自己的馬車,越行越遠。小小的馬車速度卻不慢,沒一會兒,便趕上了前面的車隊。
雖然顧水璃的馬車破舊,馬兒孱弱,無法與福州城里來的那支馬隊相比。但是那支馬隊中商人居多,大多受不得顛簸,再加上馬車裝滿了貨物,車身沉重,所以速度反而并不快。反而顧水璃這邊,孟興一路揮舞著馬鞭催促得急,不一會兒,就超過了那支車隊,駛在了前面。
一路上都行在車隊最前面的喬子淵此刻卻落在了最后面,他騎在馬上,默默看著前方越駛越遠的那輛小馬車,竭力隱忍住快馬加鞭趕上去的沖動。
此時,朝陽早已躍出地平線,帶著聛睨一切的氣勢傲然雄踞東方的天空,放射出燦爛的光芒。喬子淵緩緩驅馬掉在車隊的最后面,一人一馬的身影被旭日拉的老長,鋪在官道上,像身后拖著長長的、厚重的包袱,顯出了無盡的孤寂和落寞。
☆、遙遙尋夫路
這輛瘦馬拉的破車比顧水璃想象中的速度要快。一路上,孟興賣力揮舞著馬鞭,高聲吆喝著,像模像樣地駕駛著馬車。馬兒也撒開了四蹄跑得歡,不一會兒便將福州來的那支車隊甩在了后面。馬車朝著東方、朝著太陽、朝著希望一路邁進。
隨著越來越遠離興化府,路邊的景色也越來越荒蕪,兩旁的田地里雜草叢生,時不時還可以看到廢棄的房屋,被倭寇蹂.躪過的這片土地仿佛一個大病初愈的病人,仍然未恢復元氣。
“夫人,前面的路顛簸得很,要不要放慢速度?”孟興扯著嗓子在外面喊著。
顧水璃掀開窗簾,探頭出去看了看遠遠落在后面的那支車隊,咬咬牙道:“不用,我們一定要比他們的車隊先到,越快越好。”方才的一番顛簸,顛得她的五臟六腑都在顫抖,但是她卻不愿意放緩速度,只想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
顧水璃正被顛得頭暈腦脹之時,馬車突然放慢了速度,最終停了下來。
“孟興,怎么回事?”顧水璃掀開簾子,卻見馬車前立著一人一馬,馬兒高大雄壯,馬上之人更是英姿勃發。他整個人沐浴在耀眼的晨光之中,周身被光暈包圍著,猶如從天而降的神祇。
他驅馬慢慢走近馬車,被光線虛幻了的面目漸漸清晰,卻是喬子淵,也不知他是什么時候趕到了他們前面。
“喬公子,你這是?”顧水璃疑惑地仰頭看著他。
喬子淵手持馬鞭指了指前方的道路,“顧夫人,此去平海衛,一路大多是荒野,萬一遇到土匪、流民之流的便糟糕了。不如你們放慢點兒速度,我們的車隊就在后面,一路上也可以照應。”
顧水璃看了看路邊荒蕪的田野,再看看衰老的劉鏢師、單薄的孟興和瘦弱的小桃,也不敢隨意任性冒險,她想了想,便點頭致謝道:“如此多謝喬公子了,那我們就將速度放慢一些吧。”
喬子淵點點頭,也不驅馬回車隊,而是不近不遠地緊緊跟在顧水璃他們的馬車后面,竟好像在貼身保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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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孟云澤曾經多次說過,從興化府城到平海衛的軍營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所以顧水璃低估了路途的艱辛,以為中午的時候便可以到達平海衛。再加上走得緊急倉促,所以不但早餐沒有吃,連干糧都沒有帶。
現在太陽開始偏西,可是前路漫漫,平海衛還是遙遙無期。顧水璃昨日的晚飯本來就沒有怎么吃,今日從早上到現在更是滴米未進,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再加上馬車顛簸,這種又餓又難受的滋味兒實在是太不好受。
馬車突然又停了下來,聽到孟興有氣無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夫人,咱們歇一歇吧,小的餓得連抽馬鞭的力氣都沒有了。后面的車隊也停下來了,看樣子正在吃飯呢。”
“可是,咱們沒有東西可以吃啊?”顧水璃懊惱不已,憤憤道:“都怨你們將軍,說什么不到半天的路程,害我們什么吃的都沒有帶。”
“夫人,你們將軍說的半日是騎良駒、快馬加鞭的速度。您看這小破車,半日到得了才怪呢!”
顧水璃掀開簾子,卻見劉鏢師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兒,不慌不忙地從身旁掏出一個小包裹,不緊不慢地一層層打開,卻是幾個又干又硬的烙餅。
顧水璃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最難得的美味佳肴。“劉鏢師,”她吞了吞口水,笑嘻嘻地看著他,“這么多餅,您一個人吃不完吧?不如,勻給我們幾個吧!”
“可以。”劉鏢師笑瞇瞇地將餅遞了過來。顧水璃伸出手去接的時候,他卻又縮了回去,板著臉道:“五兩銀子一個。”
“喂,你這個老頭!”孟興強打起精神,瞪著眼睛,“我們夫人要吃你的餅是看得起你,怎么還獅子大開口起來了啊!”
“就是!”小桃也探出頭來,氣鼓鼓地道:“才幾文錢的烙餅,你也好意思開口要五兩銀子。”
劉鏢師拿著烙餅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那你們就花幾文錢去買啊!”一邊還故意張大口嚼得夸張。
顧水璃心想,罷罷罷,總不能為了幾個錢餓死在這里,正準備應下來,突然聽到一陣馬蹄聲噠噠而來,一匹黑色駿馬揚蹄停在了馬車旁,帶起一片塵土飛揚。
“呸呸呸,”劉鏢師吐著口里的塵土,“誰呀這是,沒看到正在吃東西嘛?”
塵土散去后,卻又是喬子淵。他翻身跳下馬,將一個包裹遞給顧水璃,“顧夫人還沒有吃東西吧?此去平海衛還有一段距離,不如稍事歇息,先簡單吃點兒,東西雖然粗陋,聊以果腹。”
顧水璃接過包裹打開,原來是幾個饅頭,一包切好的熟牛肉,還有兩個水囊。
“……謝謝……喬公子”顧水璃只覺得百感交集,更多的唯有感激。可是,再多的言語都無法表達此刻的感激之情。
喬子淵淡淡笑道:“能與顧夫人同路而行,也算是緣分。些許小事,怎值得言謝?”
顧水璃也覺得今日這種情況下,能夠在喬子淵的幫助下出了城門,一路上又得到他沿途護衛,現在更是雪中送炭,既是巧合也是緣分,更是又一次欠了他的恩情。又想到自己以前對他的刻意回避和疏離,不禁很有些慚愧。想當初,她和喬子淵也曾經是談得來的朋友,互惠的合作伙伴,怎么分離了這么久反而生疏了許多?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仰頭笑道:“此行多虧喬公子一路關照,等會兒到了軍營,讓我們家將軍多敬喬公子幾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