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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外婆的病, 如果還能貪心再許一個愿, 他希望蘇瓷永遠都能像如今這般,憂愁與悲傷不應該出現在她的臉上。
孟寂想笑卻扯到了唇角的傷口。從小他就知道善意是人性的稀罕之物,人生遭遇巨變之后,這東西就越發顯得彌足珍貴了。
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只有蘇瓷給過他。
憐憫也好,施舍也罷,怎么樣都行,總歸他也算得到了一點好。
孟寂不是生來就落在泥潭的,他的母親曾經是孟父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是孟家的大少爺。
和所有俗□□血的故事開端一樣,小門小戶出身的母親因為過人美貌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被同在一所酒店吃飯的孟父看上了。
一來二去,烈女怕郎纏,母親終究還是不顧父母反對嫁給了孟父。
后來呢,新鮮勁過去孟父其實就已經后悔了,被外面各色嬌花纏繞,流連忘返。也是從那時起,母親精神狀態變得不穩定,她愛孟父,也怨恨孟父,連帶有時候會把那些恨意轉移到孟寂身上。
她覺得孟寂是她不幸人生的最大見證,時刻提醒她為了如今的可笑生活付出了多大代價!
瘋魔的時候,她恨不得孟寂就此消失,仿佛只要他消失了一切就會恢復原樣,她沒有和孟父結婚,她的人生不會如此糟糕。
面對這些癡言瘋語,以及伴隨的打罵,孟寂已然習慣,他學會了接受。不然如何?人不可能得到太多的好,母親不瘋的時候也是個溫柔慈愛的人,有這個便夠了。
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有天他放學回家,發現整個孟家熱鬧非凡。擠進看好戲的人群,孟寂才知道,原來母親和別的男人廝混被孟父當場發現了,那個男人還是母親的青梅竹馬。
就在孟家的臥室里,孟父大發雷霆,母親只是癱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癡癡地笑。不知道是出自她的本意還是被有心人設計,她沒有解釋,就這么默認了,任由所有人潑臟水。
當然晚上他們就被趕出了孟家,身無分文,只能回到外祖家的老房子。那天晚上的母親前所未有的溫柔,她抱著孟寂為之前的所作所為道歉,說那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生病了。她承諾會和孟父離婚,會帶他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未來描繪的那么美好,以至于孟寂入了神,不敢不信。
可是醒來之后,他聽到的是一片哭聲,以及鄰里鄰外的議論。原來母親凌晨就在雜物間上吊自殺了,發現時身體都已經冰冷僵硬。
那一瞬間,孟寂的心里說不出什么感覺,薄薄的一層裂紋玻璃終于轟然碎裂。
接下來外公心梗突發病逝,外婆患病住院,擔子倏地就落在了孟寂身上。沒有太多時間傷春悲秋,痛苦的人是解脫了,可是他沒有,他還要賺錢還要生存。
孟父因為母親出軌,厭棄嫌惡他,覺得他不是孟家的孩子,孟家人人鄙夷他,踐踏他。這些都沒什么,他都可以忍,可以等,他遲早會毀了這個荒蕪惡心的圍困之地。
只是在暗無天日的黑夜中獨行久了,看見一點亮光,他都舍不得握住,怕近身了就會熄滅。
“謝謝。”剛才醫生通知說外婆下午就可以手術,他便知道女孩又幫了他。沒有門路,黑市價格壓得極低,賣掉的翡翠鏈子并沒有籌夠錢。這還是母親生前唯一留給他的東西,孟父送的紀念日禮物,可笑的是別的女人也有條一模一樣的。
蘇瓷輕輕搖了搖頭,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幫孟寂,最開始是因為“外婆”,后來是孟寂某些方面讓她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太過不幸,太過卑微。
“孟寂不要喜歡我。”靜默間,女孩突然出聲,話語卻讓孟寂渾身一顫。意識到女孩在說什么,他連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手掌驀然攥緊,掌心的傷口流血了都不自知。
她,知道了。
藏得那樣好,那么克制,還是被發現了。
被拒絕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不覺得傷心,他本就沒有資格去觸碰這抹明亮,他只是感到恐慌。
他不害怕拒絕,只是害怕被她知道了,他們之間可能連同學都沒有辦法做了。
被他這樣的人喜歡上估計很惡心吧?
“你很好的,但是不要喜歡我。”蘇瓷的語氣很是認真。之前就看出端倪了,今天坐在這里更加確定,她怎么可能察覺不出曾經視若珍寶的愛意,少年人眼中淡淡的情愫即使努力壓抑,可依然騙不了人。
因為知道孟寂是一個怎樣的人,她才會好心提醒他,以免得到更多悲傷。
她不想再偽裝,也不想再害人了,明明不會喜歡任何人。
少年人的喜歡總是淺薄的,大風一吹慢慢就會散的,他以后會發現世間還有更多值得追求的風景。就當一回好人吧,直接了斷掐掉他的念想,他以后知道了會感謝她的。
“小妹,走了。”霍清越不知何時來到了蘇瓷身邊,手里拿著她的病歷本,費用已經繳清了。剛才兩人的對話,他也聽到了一點。
喜歡?
霍清越看著椅子上的少年,沉默消瘦,骨子里卻有極強的生命力,給他成長的時間,假以時日,可能會有另一番天地。
但這些都為時尚早,能走出目前的處境再說。至于喜歡,他確實沒資格談。
他霍清越的妹妹,不是誰都能配的上,何況對方還是個讀高中的毛頭小子!
“記住了,再見。”少女站起身朝孟寂揮了揮手,語氣和平時沒有區別,仿佛剛才的話語只是尋常。
女孩跟著兄長離開了,背影纖細又柔弱。孟寂慢慢收回了目光,望著眼前大片大片的白墻。
不要喜歡她?
攥了攥掌心,他抿緊著蒼白的嘴唇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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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古典麗的書房內,靜謐縈繞四周,只余筆尖的沙沙聲響。辦公座椅上,白色商務襯衣配馬甲的男人正專心批注著手中的文件。
敲門聲響起,管家模樣的人進來了,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臉上的喜悅顯而易見。
“先生,有消息了。”
聽到這話,男人抬起了頭,他看起來不是很年輕了,但是保養的十分好,歲月仿佛對他過分溫柔。英挺俊朗,氣質尊貴,有著難以言說的成熟魅力。
“給我看看。”文件很快被呈了上來,男人翻閱著,映入眼簾的便是女孩精致可愛的小臉。
這……便是他的外甥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