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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 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手握殺人劍,身藏功與名。這般瀟灑快意,從古至今,不知多少男子夢寐以求,可古往今來,卻始終沒有一人能真正做到。天下至尊的那個 位置,摻雜了太多的利益糾葛,平衡制約,擁美無數易,求一真心難。古往今來,又有哪個君王能得一心人傾情而待,又能得江山在握,名垂青史?
天時地利如曹操,至今也不過是看著江山多嬌,縈縈只身,無人入夢耳。
見曹操突然之際神色悵然,王嫵倒是猜到了幾分他的心思。實際上,若照她之前所想,遠行避禍,天高水遠,自是能夠安然度日。只不過獨處異世,縈立于天地之間的那股蒼蒼莽莽的孤寂之感,卻多半是要隨她一生了。
好在,趙云身上銀甲太亮,笑容太從容,長槍如龍入云之時,仿似占盡了天地的光華,亮奪人心,奪了她的心。
“方才阿嫵酒不沾唇,空費我那一壺青梅酒,如今有子龍在側,總敢入口嘗一嘗了罷!”曹操的怔忡只一瞬間,便立刻回過神來。
言辭之間熟絡得令王嫵突然生出一種帶了靠譜的男友去參加老友聚會的錯覺。秀恩愛,不怕醉。
軍帳之中,酒尚溫。
“輾轉了許久,沒想到終還是沒改了曹孟德初見趙子龍的場景!”曹操舉盞和趙云虛碰一杯,仰頭飲盡,頗為感概。
坐于趙云身側,王嫵聞言便想起了三國演義電視劇里,趙云單槍匹馬七進七出,殺得曹操滿頭大汗的情形,再想起方才趙云一人一馬,銀槍如電,硬是逼得千百曹兵半步不得近的模樣,兩相一比,不由莞爾。
曹操放下酒盞,向趙云拱了拱手,問道:“還未請教子龍,何以我片刻之前方聞軍報曰子龍率部破我徐州城前三萬將士,然子龍卻孤身犯險于此?”
趙云眉峰微揚:“曹公錯了。徐州城前三萬曹軍乃奉曹公之令,助我收歸城池,安頓軍民。亦是奉了曹公之命,為我五千騎兵將士讓道引路,直到距此處十里之遙。云所為者,有援有依,又怎算得上是孤身犯險?”
從青州帶兵入徐州的確實是他,但大開徐州城門,引城外曹軍入城的卻是郭嘉。更確切的說,是郭嘉傳的曹操令。
曹軍入徐州,擔惡名的自然是曹操,趙云領著五千騎兵不過是穿城而過,所到之處,三萬曹軍事先得了死令,自是半點都不加阻攔。也正是因為如此,夜色之中,曹操的斥候遠遠地便見到了趙云騎兵驍勇,沖破自家軍防的一幕。
這才有了曹操方才接獲的軍報。
但沒有人能想到,這根本就是三萬曹軍故意放水。而趙云的五千騎兵根本就不是為了奪城,而是沖著曹營而來!
趙云孤身闖營,幾乎吸引了曹營所有人的注意力,怕是直到此時,才有人會注意到地平線上那只一個沖鋒就能沖進曹營的五千快馬踏出的裊裊煙塵。
說到底,一來一回,這處處見趙云的迷局不過就是簡單的打了個時間差而已。但在這只靠快馬飛馳報訊的年代而言,這個時間差,就足夠了。
天生鬼才郭奉孝!
曹操呆了片刻,酸甜醇香的酒如一線清流入喉,卻是激得一口濁氣在胸腔里激蕩不休,郁悶不休。
這能怪他么!王嫵的那兩句歌詞出自郭嘉之口,引得他心生疑惑不假,可真正使他動了殺念的,卻是郭嘉的“拒不承認”!
像“本是同根生”這種明顯到了極致的試探,他用過不知多少次,可郭嘉卻是半點也沒有反應。他不怕郭嘉同是穿越者,說到底,就算是穿越,只要對方一心還只是想做郭嘉,想做王佐之臣,那他是半點都不會介意。
作為曹操,他擺明了自己的來歷,但作為郭嘉,對方卻不接茬,不承認!他也明明白白地問過郭嘉,那兩句詩出自何處,可每每此時,郭嘉卻是三緘其口,但笑不語。
曹 操這才覺得問題大了,他不知道郭嘉身體里的那個未知的靈魂來自何方,不知道他的終極目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那個靈魂是不是復姓司馬……他越想越多,顧慮重 重,疑惑重重,不安重重,這才一步一步,生生將郭嘉逼得心灰意冷,將郭嘉逐至最前線,要借戰之力,將他除去……
智若郭奉孝,又怎會看不出他這拙劣不堪的借刀殺人之策?
“臥龍躍馬終黃土,美人帳下猶歌舞!”曹操一副要吐血的表情,“當日郭嘉在青州設宴,你也在場?”
如此重大的懷疑,他當然不是沒查過。可偏偏又不能向人明言他要查些什么,用盡了手段,也只能打聽到郭嘉因為這兩句歌詞在青州之宴上失手舞飛了劍。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只是先入為主,再加上大男子主義作祟,根本沒有將目光停留在一個女子的身上……
“報——”肺活量絕佳的報訊軍士又拉響了人工警報,“報,東南向發現煙塵彌漫,疑是數千騎兵。”
曹操猛地回神,再站起身來,眉宇之間,竟隱現睥睨之氣:“傳令,全軍嚴守,不得出戰。長矛手退后,鐵盾為先,將不得令,兵不得出,箭在弦上不得發。”
傳訊兵領命而去,曹操已然冷靜下來,向王嫵道:“照我們方才所約,我立刻退兵,但徐州哨所,由郭嘉全權負責。”
郭嘉假令襲徐州,已成事實,曹操若是追究,以他之前對郭嘉的倚重而言,自損顏面是小,怕是自此郭嘉都不會再歸曹營。而他將錯就錯,郭嘉襲取徐州,他便干脆以徐州相托,進退之間,又得是好一番人心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