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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的臉色一瞬間精彩紛呈,他不防王嫵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就會將話說得如此漂亮,一時不查,倒將自己落在了個兩處為難之地。
趙云雖仍未出名,但劉備自問看人極準,趙子龍武勇過人,性格沉穩(wěn),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因此他早在年前就尋機刻意與之相交,本也從不畏人知。
但他本身兵力不多,若出兵救人,以少擊多,消耗糧草不說,還未必能成功,平白損兵折將。然若不出兵,豈不是平白動搖了他“仁義”二字的處事之方?更何況,王嫵一句“俱決在你胸懷”又將話完全扣死……
然而梟雄到底是梟雄,涵養(yǎng)極好,神色的僵硬不過一瞬,劉備的臉上隨即又恢復了那真誠又不乏恭敬的笑容,好像全未察覺到王嫵給他送來了個左右為難的處境。只不過若仔細看,那笑卻始終未及眼底。
他回身揮了揮手,又偏過半邊身子讓開一路,伸手在身前一引:“三娘一路辛苦,還請入城稍歇,子龍之事,備自會安置。”
王嫵看了一眼面前橫架在深壕上,直通平原城門的木板,方才的那支冷箭已經(jīng)被人拔去,大道坦途,還有人夾道列隊。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站在原地,一步未動:“不敢叨擾使君,嫵一女子只身在外,已是于理不合,奈何義之所至,不得不為。現(xiàn)信已傳到,還請劉使君費心備車,送我回父親營中。”
見劉備眉峰一揚,要說話,王嫵立刻拿韁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撥轉馬頭:“若使君有所不便,我即刻就走,他日父親帳下再見之時,再執(zhí)禮向使君謝過。”
王嫵強撐了股勇氣,擺足了架勢。三國演義再有偏向,她仍是不喜劉備此人。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身為帝胄皇族的一代“仁主”其實并不可信。
她可以相信趙云,甚至趙云所轄的一個小小兵士,都不敢相信劉備。縱使心里萬分期望劉備能斷然揮軍西去,救援趙云,卻費盡心思將這念頭藏得仔仔細細,半點都不敢將那渴切露出絲毫。
她倒是沒想到在曹操奇襲青州之時,劉備大可以反將她扣下,要公孫瓚陣前分兵解平原之威,甚至借她為由,再向公孫瓚要兵。她只是下意識里唯恐劉備借此漫天要價,向她和趙云兩邊討好而已。
好在劉備之前擺足了架子,此時城門內外,將士幾多,她如此用言語逼他立刻決定,倒也無懼他立刻翻臉。
而至于到底救與不救,卻是確確實實都是劉備的決定,做到這一步,王嫵已經(jīng)別無他力了。
劉備臉色一僵,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又復打量王嫵一眼,旋即回頭朗聲向關羽關照道:“云長,備車。”
☆、第十三章
劉備派了二十人作為護送之隊,到底是一郡之長,馬車的規(guī)格自然不是趙云從黃巾軍中劫來的牛板車可比,就連將王嫵從信都載出來的那輛車,加縛馬匹的車轅木也沒那么粗。
四方的車廂帷幕低垂,暗沉沉的車內雖說不得有多寬敞,她一個人坐卻是足夠了。
王嫵掀開帷幕上車之時,一眼瞥見車內角落里有一堆什么東西,只是外面亮里面暗,匆匆一瞥,看不清晰。
坐下后再探手一摸,這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套干凈的衣物,憑著手感,從中衣到曲裾,甚至還有這個時代女子充作貼身內衣的心衣。
即使再不喜歡劉備此人,王嫵也不由感佩他面面俱到的處世之道。人情做到這份上,也難怪能收攏那么多人甘心為他賣命。
套用一句千年之后的話來講,情商極高!
作秀王嫵還能憑著現(xiàn)代人民層次不窮的宣傳公關手段,仗著腦海中那一段劉趙相傳千年的“君臣佳話”搶先占著道德制高點和他一拼,畢竟沒吃過豬肉,大家都見過豬跑。
但這情商……王嫵搖搖頭,自問實在做不到啊。
那疊衣服下,有一個手掌心大小的小木盒。按照劉備準備衣物的心思來看,應該是看出了王嫵長時間騎馬后大腿內側的磨傷,特意準備的傷藥。
再一次感嘆了下劉備的心思,王嫵將衣物扔到一邊,摸索著打開了木盒。
中褲沒有合襠也有沒有合襠的好處,至少王嫵現(xiàn)在上藥就很方便—解開牢牢綁在腰里的那塊布就行。
這馬車似是專門為內眷準備,帷幕低垂,門簾和窗簾的下端都有細繩,車板上有銅扣,細繩系于銅扣之上,無論顛簸還是狂風,車廂內都被布簾擋得嚴嚴實實,完全沒有絲毫春光乍泄的危險。王嫵豎起耳朵聽了聽轔轔車行聲,馬蹄聲都離得不近,于是解開衣帶,小心地將褲子脫下來。
車廂內昏暗沉悶,王嫵看不清她的大腿內側究竟傷到什么程度,但中褲脫下時那處細嫩的皮肉如同剝離般的劇痛,想來至少也是見了血的。血漬和褲筒黏在一處,又互相摩擦,讓中褲的布料和傷口的血肉皮膚直接接觸。
好在還有自制的馬鐙借力,要不然,只怕這條中褲的褲筒邊緣也會被磨破磨爛,變成細碎的布屑,嵌入傷口中。
到時候,縱使有傷藥,若不能及時將布屑從傷口中清洗干凈,傷口也難以愈合。
在這個年代,要是傷口感染,她這條小命,可不知道能不能再穿一回。
王嫵從小就不是個聽話的乖孩子,從小到大,打架淘氣,幾乎和男孩子沒什么兩樣。直到上了大學,才稍微收斂了些,但卻又喜歡上了背包徒步,對于處理類似的小傷口,還算是頗有經(jīng)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