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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就連一直垂著頭的趙云也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如此狂生,狂言狂行,還真是狂得可以。他一瞥之下,正要再垂下頭,卻正好瞥到自家那位剛才就險些露了行藏的三小姐全無反省之意地仰著頭,兩眼放光地死盯著那兩人看,唯恐程昱不回頭認出她來!
趙云心里不由拱起怒意,又暗中扯了下王嫵的衣袖。
而王嫵卻恍若未覺。
眼前的這位輕狂書生,可是有三國鬼才之稱的郭嘉郭奉孝!盡管,王嫵初見趙云時,同樣是滿懷著這種熱血澎湃,好似追星的崇拜感。但這種原本只是耳熟能詳的名字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面前時所帶來的激蕩情懷,又豈是趙云所能理解的?
“哈哈……”程昱非但沒有因郭嘉這句狂言生氣,反而也跟著大笑起來,“奉孝盡管去,曹公實乃天下英豪之真主也,奉孝自去,一見便知,一見便知。”
郭嘉一愣:“仲德兄不隨我一起去么?”
程昱搖搖手:“不瞞奉孝,昱此來信都,本非為你而來,實是奉了主公將令,前來勸降袁紹大將張郃張儁乂。”
感情這程昱還是個挖墻腳專業戶?聽得起勁的王嫵暗暗撇嘴,先是趙云,再是張郃,他可真忙得很。
而趙云則是聽到程昱并非追著他們而來,心頭微微一松,見王嫵一臉的不以為然,以為她不知張郃是誰,左右打量了一下,發現沒人注意到他們,便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張郃本是韓馥帳下軍司馬,后投袁紹,人稱冀州第一猛將。”
趙云語聲一頓,突然想到,張郃是成名的猛將,程昱代表曹操前來勸降,實屬正常。而他自己……雖有壯志,然卻名未揚,身未顯,即使對公孫瓚而言,也極不起眼,又為何勸降會勸到了他的頭上?
此念一起,好似扯開了一道蛛絲,帶出一整張凌亂不堪的蛛網來。他之前既沒見過曹操,也不認識程昱,程昱又為何會帶了重金來找他?
正自不解,卻聽耳邊王嫵輕聲細語:“雖是猛將,卻不及你。”
趙云一怔,低頭只見夜色下王嫵一雙黑眸亮若星辰。不是安慰勸解,也不是妄言夸贊,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語聲雖輕,卻堅定得仿佛說的是世間最自然的道理,最顯而易見的事實。
心里莫名的一暖,緊張了整夜的心緒好像因為她這一句話,徹底放松平復下來。如銀槍在手,神思再無旁騖,無論前路幾多兇險,也總能拼殺過去。
“曹公倒會識人,張郃勇猛過人,用兵多變,確是難得的將才。”郭嘉微微一笑,洋洋而談,“只可惜袁紹易信讒言,張郃又是韓馥舊部,功高則徒惹猜忌,無功則難保非議,左右為難。”
程昱哈哈大笑:“多謝奉孝指點,他日見到曹公,奉孝不妨將此番言論如實相告,看看曹公如何作答?”
“嗯?”郭嘉眉峰一揚,似笑非笑,“仲德這是要教我如何奉主討功么?”
程昱卻不再多說,連連搖頭:“是不是討功,你自去說了便知,現下,還請奉孝再相助一事。”他舉起馬鞭,向趙云和王嫵他們一指,嚇得王嫵趕緊又低下頭去。
“這些士兵,聽了你我言論多時,還煩請奉孝將他們放回信都城內,替我向袁紹透個風聲。”
郭嘉不由笑罵:“好你個程仲德,要算計張郃,竟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來。袁紹要是知道了我與你相談張郃,忌憚張郃不算,只怕是我不投曹操,也回不來這冀州之地了。”
見程昱連連拱手,郭嘉朗聲大笑:“罷了罷了,就當多做個人情送給文若,他日見了,也叫他多請幾頓酒。”
手中的馬鞭啪地舞出在空中一下響,郭嘉說走便走,再不回頭,匹馬只身策馬而去。
程昱和幾個兵士,連同趙云和王嫵在內,被嗆了一頭一臉的煙塵。
程昱低聲抱怨了兩句,只留下一句“各位可以回去復命了”,徑自也跟在郭嘉后面,打馬遠去。
待馬蹄聲越行越遠,王嫵抬起頭,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再次向那個專職挖墻腳的背影遠遠撇撇嘴,以示不齒。
“我還以為你要截下他二人的馬,一路狂奔回去呢。”王嫵四下望了望,卻不見趙云將馬藏于何處,要趕回去報訊,總不見得靠他們兩人四條腿,用走的吧。
“不必。”趙云目光一閃,轉開頭,避開了王嫵的眼神,“保重……”
“嗯?”之后的兩個字,趙云的聲音極輕,輕得王嫵只看見他的嘴型一張一合,半點都沒聽到他具體說了什么。一愣之下,正要再問,卻只見趙云嘴角輕輕牽起一個歉意的笑容。
下一刻,她只覺后頸一痛,眼前猛然一黑。
☆、第十章
王嫵在一晃一晃中悠悠醒來,發現自己又在一輛馬車之上。只是這輛馬車上面有頂,四面擋風,卻要結實得多。
若有若無的微弱光線從馬車側面的窄窗中透進些許,和門簾晃動中是不是溜進來的光線一起,勾勒一個局促的馬車內部輪廓。
耳邊轔轔的車輪滾動之聲,馬車外凌亂的馬蹄聲,和時不時車前傳來的吆喝聲,短促的馬嘶混雜在一起,變成一股嗡嗡作響的雜音,吵得王嫵頭腦發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