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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一把拉住她的衣角,流著眼淚道:“姑姑,你帶我走吧,我娘親去世了,別人都打我,還戳我眼睛......我害怕,我看見很多鬼魂從他們肚子里飄出來,有時候是半張臉,有時候是一只手,有時候是一只腳,我好害怕,好害怕,他們、他們還不讓我叫,一直打我......”
夏初菡心中澀澀的,忽然想起之前那兩個乞丐,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據小男孩講,前兩天,他們去討飯,在路上碰到一輛車,車上掉下來一包包得很好的牛肉,幾個人高興極了,抱著牛肉便回去開了葷,小男孩沒有吃,實際上他平時就不怎么敢吃葷,因為總會看到小動物的魂魄......
他在乞丐中不招人待見,見狀,別人也懶得搭理他,誰知之后,小男孩便經常看到一些人體零部件從乞丐的身體里往外鉆,那情景可怕極了,他不停地尖叫,別人都受不了了,一腳把他踢到了外面......
聽完小乞丐的敘述,夏初菡眉頭微蹙,說道:“你們拾到牛肉的地方在哪兒,你能帶我們去嗎?”
小男孩點點頭,三人一起來到那個地方,然后沿著路四下尋找,果然又在一堆灌木叢中發現一個一模一樣的包,包得很整齊,很精細,可見包東西的人是如何的條理分明冷靜細致,夏初菡指使沈竹樓:“你去看看,里面包的是什么,是不是牛肉?”
沈竹樓走過去,打開包裹,夏初菡和小男孩遠遠地站在一邊,其時正是夏天,肉已經有些腐爛,可沈竹樓竟然眉頭都沒皺一下,自己查看了一會兒,說道:“是人肉。”
小男孩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下子撲在夏初菡身上。
夏初菡:“你怎么能確定?”
這個問題沈竹樓沒辦法回答她,而她也不需要他回答,說道:“那這樣的包裹應該不止這兩個,我們再找找。”
陸陸續續地又找出三個,三個人都汗流浹背,夏初菡道:“現在,我們必須去官府報案,你覺得,我是應該頂著炎炎烈日東奔西跑地去報案呢,還是頂著炎炎烈日守著這一堆可怕的零碎呢?”
沈竹樓:“......”
沈竹樓無法回答,實際上他發現此女的問題他總是無法回答,但問題是,他根本無法同時做到這兩件事情啊。
他想了一會兒,說道:“你們先去那邊的大樹下坐一會兒,我去報案。”
夏初菡表示同意。
等人的時間,夏初菡問小乞丐他看到的人臉是什么樣子,小男孩又開始發抖了,捂住眼睛道:“一個半邊臉男人這里有一顆紅痣,”他指指自己的額頭,“還有一個下巴很尖,沒有上半邊臉......”
夏初菡想象著那副情景,自己都開始發抖了:“是......是兩個人?”
小男孩嚇得只往夏初菡身上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這樣的回憶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殘忍,夏初菡不忍再問,可也不能讓他真撲在自己身上,連忙雙手架住,安撫一番,讓他坐到自己一邊去,至于味道什么的......唉,自己恐怕也差不多,忽略吧......
待官府的人趕來,日頭已經偏西,兩個人都快給熱化了。仵作查看那些零碎,可是單憑這個,真的很難查出什么線索,夏初菡便趁機說出小男孩提到的人臉的樣子,縣太爺雖然驚異,但還是讓人按著這個線索到附近打探。
他們就住在縣衙附近的客棧,夏初菡把小乞丐丟給沈竹樓去打理,而后專心關注案情的后續。
衙役打聽到眉間有痣的男人叫張福順,是一家雜貨鋪老板,他家里有一個獨臂的妻子,妻子勤勞賢惠,雖然只有一只手,可是卻比大多數的女人都心靈手巧,心底也很善,在街坊四鄰間很得夸贊。
衙役還打聽到,張福順和斜對面的王寡婦不清不楚,那王寡婦長著一張狐貍臉,下巴很尖,張福順碰到她,簡直魂兒都丟了,為了討好她,總是把自家的東西偷偷往她那里搬,“連自家的老婆孩子都不要了,都把那里當作家了。”一個鄰居鄙夷地說。
鄰居們還說,張福順經常毆打自己的妻子,把自己的妻子當作婢仆一般,去伺候他和那個狐貍精,王寡婦甚至敢當街嘲笑他妻子。
年紀大了些以后,那張福順越發不著調了,整日待在王寡婦家不說,還想把自家的雜貨鋪也交給王寡婦掌管,對王寡婦家的孩子比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好。
再查,發現,張福順和王寡婦都失蹤了不知道幾天了,因為張福順經常不著家,王寡婦又不得人心,很少和街鄰來往,而王寡婦的孩子又在外面務工,所以他們的失蹤竟沒有人發現。
最后,縣官發現,在王寡婦家的豬圈里,有一層不正常的血跡......
當縣官準備提審拘捕張福順的兒子和妻子時,妻子自縊在了自己家中......
其實一切都是有征兆的,兒子在母親的棺木前流著淚說,自父親和別的女人勾上了以后,母親便一天比一天地沉默了,她忍受著丈夫的背叛,忍受著情敵的凌辱,依然勤勤懇懇操持著這個家,可是她的忍耐并沒有換來丈夫的悔悟,而是讓他愈發變本加厲......他甚至會用拳頭逼著她去伺候他和那個女人......
背叛也就罷了,何故又要凌辱?凌辱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把她孩子應得的一切也要奪去?
不知什么時候,她喜歡上了看屠夫殺豬,每天風雨無阻都要去屠作坊看屠夫殺豬,然后有一天,她的丈夫又要她給他和那個女人做飯,兒子出來阻攔,被該丈夫暴打了一頓后,她便開始默默地準備一些奇怪的東西,比如說殺豬刀,比如說大木盆......
再后有一天,兒子被母親吩咐去外祖父家看看,回來后,便一直沒有看到過父親的身影......
案情曲折,破案迅速,內情讓人唏噓。
最后,卻沒有什么好斷的,因為兇手選擇了自殺......
夏初菡聽后心里很難過,哪怕以前聽過再多,再聽到這樣的事情依然會難過。
縣太爺因為他們的得力相助獎賞了他們二十兩銀子,夏初菡沒有讓小乞丐聽聞案情的始末,她只把二十兩銀子都給了小乞丐,并轉述了縣令的嘉獎。
對于男孩來說,那些夸贊比真金實銀還要讓他激動,生平第一次,他學習到了,那讓他飽受恐懼折磨的特質,原來還可以做這樣了不起的事情......
而這些,都是眼前的這個女子教給她的......
所以當夏初菡準備離開此地時,小男孩再一次哭著問她:“姑姑,你能帶走我嗎,你看,我能掙錢了,我還會干活兒,我吃的很少。”說著,把手中的銀子都推到了她的懷中.....
她眼中含淚,點了點頭,問他:“你姓什么?”
“陳。”
“那以后你就叫陳夏吧,你姓陳,我姓夏,我們相見是在夏天,好聽嗎?”
“謝謝姑姑。”
夏初菡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以后,你就是我的眼睛。”
這一年,她不僅撿了一個男人,還撿了一個男孩,他們一起回到了母親留下的那處宅邸中。
故居破敗,草木蔥蘢,可是此處風景甚好,山水相依,鳥語花香。
沈竹樓用劍把鎖撬開,他們走進去,十多年的荒蕪,這里已經成為狐兔出沒的地方。
可是她環視四周,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