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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那個吻沒有停下,濃烈的印記從她香軟的唇一路蔓延到全身,他終于如愿以償,炙熱的身軀緊緊地貼著她的細滑肌膚,在她耳邊啞聲呼喚:“初菡,你是我的初菡……”
猝然驚醒,夜色滿室,耳邊只有書童沉睡的鼻息。
他在黑暗中怔忪,而后平靜地拿出一條錦帕清理自己,重新翻身躺下。
這一次,卻再也沒有睡著。
天明,穿好衣服,他問進門的書童:“小尼姑起來了嗎,今天要盡快趕路。”
書童:“正要報告大人,剛才,客棧老板說,小尼姑昨天就已經走了。”
他驀然一怔,揮手讓書童下去準備后,自己去了那個房間。
那里,早已人跡杳渺。
唯有那碗姜湯還孤零零地放在桌上,一口未動,像一個被遺落的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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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加鞭回到松山寺,已經是三日后,隱晦的云在天空緩緩流動,偶爾飛過一群鴿子,帶過悠長的哨音。
寺中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似乎那些往日的隔閡都被現實中長久的分離消融了,慧心大著膽子讓她講定州見聞,兩位長尼說說笑笑,如同有了節日的氣氛。
連定逸也扶病出門,瘦削的臉上泛起慈祥的笑意。
夏芩先到師傅房中稟報了定州種種,然后又說了自己想剃度的心愿,定逸微微一愣,卻道:“不急,眼下正是嚴冬,多些頭發好比多頂帽子,可以御寒。要剃度到來年天熱了也不遲。”
夏芩:“……”
她怎么也沒想到師傅會說出這樣的理由,真是……好生務實。
漚憋多日的大雪終于在次日夜里悄悄落下,萬千雪花擁擠著向地面飄落,風緊處,寒意襲,似乎還能聽到那匆促而渺茫的“沙沙”聲。
天明,雪停。
在一片雪茫茫的背景中,她看到那個多日未見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紅色大氅,身姿窈窕,恰如冰天雪地中一枝烈烈紅梅,雌雄莫辨,國色傾城。
此時的他身上又出現了那種氣質,夏芩曾經在他身上見過的那種氣質:難得的嫻靜,些微的凄茫。
夏芩走過去,默默地點燃手中的紙張,那張紙很快出現在鬼男繡手上,夏芩說:“這是我從定州知府那里得來的改判書,不知道它對你還有沒有用。”
宋繡繡羽睫輕垂,勾唇微笑:“費了很大勁吧,讓你費心了,不過它確實沒用。”
說話間,那張紙在他指間緩緩碎裂,如撕破的蝶翅,隨風飄散。
夏芩默默。
“他叫田五疇。”不知過了多久,宋繡繡突然道。
夏芩側臉:“嗯?”
宋繡繡微笑:“是不是很土?”不待她答,徑自說道,“不但名字土,而且人也很土,臉黑黑的,個頭不高,像一個從鄉下進城來的樸實青年,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他陷入回憶,眼中是若隱若現的溫柔:“別人對我,為了得手,都是許以衣服首飾,而他,直接把名下的財產列出來,托媒人對我說,要把這些與我共享。”
他呵呵笑著,說不清是得意還是嘲謔,“就那些財產,還真是個土里土氣的土財主阿。然后,兩天送一條魚,三天送一筐蟹,下雨了有雨傘,天寒了有手油,他自己每天早上吃一文錢的稀粥咸菜,可是卻給我買時下最緊俏的水果。”
他唇角翹起:“是啊,我就是個這么世俗的人,我受夠了貧窮的日子,做夢都怕有一天會變成餓殍。我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除了刺繡什么都不會,如果是個女人,還可以嫁個男人托付終身,可是我……”
他的唇角浮起自嘲的弧度:“既然有個人不計回報地對我好,我為什么要拒絕呢?所以他給我什么我要什么,但唯獨不答應與他成婚。總想著有一天,他發現我的貪得無厭可以收手,或者,直接像其他的男人或女人一樣,提出那個要求,我會滿足他……”
他抬首望天,眼中浮起薄薄的迷惘,唇邊的笑幾近凄艷,“可是沒有,他從來沒有提過一次非分要求,直到有一天,他直接問我,為什么不能嫁給他,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告訴他,我想要他名下全部的財產,全部。”
他美麗的眼睛淚光閃閃,看向夏芩:“你覺得,如果你是男人,你會答應嗎?”
☆、第40章 男嬌娥(4)
第44章
夏芩覺得,繡繡君作為一個案冊正名的“妖人”,果然很妖,就連那拒絕人的方式都那么妖,赤·裸直白得讓人都不好意思聽。
她答:“不會,”又道,“他答應了?”
繡繡:“沒。”
夏芩:“……”
宋繡繡微笑:“他說他還有老母需要供養,所以不能全部給我,他只能給我一半財產,外加……他的命。”
夏芩不禁微微一顫。
“他的命……”繡繡君又開始啟動又哭又笑的模式,淚流滿面,“……就這么狗屁不通的話,我竟然……答應了,哈哈哈……”
“……”夏芩頭皮發緊,她雖然喜歡美人,可是這么瘋瘋癲癲,涕淚滿臉,一口粗話的美人,她還真是不能消受。
就在她剛要勸美人先休息休息明天再談的時候,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是慧心,慧心告訴她:“寺中來了幾位賞梅的貴人,知客長者讓師姐你去招呼一下。”
夏芩瞄了瞄旁邊,繡繡君早已涕淚全收,又恢復那副矜貴妖嬈的美人形象。
于是她朝慧心點了點頭,兩人相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