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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久而久之,自己不但成了一個吸引鬼的體質,還成了一個吸引麻煩的體質?
不不不!一定是她摔的姿勢不對,這才把一件簡單明了的功德摔成了后續纏綿的麻煩。
于是她道:“你不是說,我不過是被傳去問個話,沒必要擔心么?”
鐵英恨鐵不成鋼:“你呀你,你可知道你惹上什么人家了?謝家,聽說過嗎,當地豪紳,兄弟四房,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等閑連官府都要讓幾分。
謝家有個女兒,家里當眼珠子似的寶貝,舍不得她出嫁,便給她招了一名女婿。女婿也爭氣,沒幾年,便掙下一份令人艷羨的家業。正當一家人過得紅紅火火,謝家女兒也發現自己懷了身孕的時候,謝氏家卻遭遇了大火,女婿黃文義便在這場火災喪命了。
葬了黃文義沒幾個月,一家人還沒有從悲痛中回過魂來,有一天,突然來了一群外鄉人,招呼都不打就要掘黃文義的墓,說里面葬的是他們自己家的人。
這可是掘人家的墓啊,擱以前,這樣損陰德的事都是要砍頭的,你想,謝家的那幫兄弟能善罷甘休么?
當即便和外鄉人火并起來,打了人還不算,一張狀紙又把他們告到了縣衙。
那外鄉人中有一名老丈哭得甚是凄慘,說他們的兒子離家兩個多月了,原以為去走訪朋友,誰知竟客死異鄉。還是兒子的某位相識寫信告訴他們的,讓他們來接兒子的尸身。
老丈把信呈給大老爺,大老爺一看信便讓我來傳你,你給老哥說實話,那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夏芩心中暗驚,既為鐵英的敏銳,也為這件事背后內情的繁雜。
她萬萬想不到,她認為簡單明了的功德背后還跟著這么一大堆疙瘩事,而背后跟著這么一堆疙瘩事,那趙書旭竟然只想了想回家的問題便心無掛礙地去往生了,這人還真是……
夏芩并無隱瞞:“是我寫的,一個名叫趙書旭的亡者讓我為他傳達心愿,我便順便幫他超度了。”
鐵英簡直不知說什么好了,嘆氣:“你呀你……”
畫中君冷靜道:“不要著急,把事情的前后捋一捋,縣令既然要問書信的事,你只告訴他便是,無需多慮?!?
夏芩點點頭,心中暗定。
縣衙三重,一重大堂區,三班六部及重大刑事案件的審理皆在此地;二重二堂區,縣令辦公處及一般民事案件處理地;三重三堂區,縣令的內宅及機密案件的處理處。
典型的前朝后寢家國一體,就像一個微型的朝廷。
雖然夏芩并不知道朝廷長什么模樣。
江含征在二堂召見了夏芩。
堂屋典雅凝重,但較之大堂還是多了幾分生活氣息,寬大的松鶴延年屏風鋪滿視野,抬頭,六個黑沉沉的大字“天理、國法、人情”懸在頭頂。
秋日的陽光從檐下如流水蜿蜒而進,在地上留下燦燦的金輝。江含征端坐案后,宛如美玉般的面容沐浴在澹澹的光影中,顯得淡遠而疏離。
無由地,讓夏芩覺得,這才是他本來的面目。
她低下頭,恭謹地合十行禮。
江含征拈起案上的信,直截道:“請你解釋一下這封信是怎么回事?!?
“……”
這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他認識她的筆跡,連落款都不用查,連詢問都不必,就可以直接把她提溜過來。而她,連閃避一下的可能性都沒有,只能乖乖中招。
夏芩頓了頓,緩緩地把何時遇見趙書旭,他說了什么話,如何為他寫信的事細說了一遍,其中,略去了某些驚悚奇葩的細節。
依然像一遍鬼話。
長案后,江含征的手指緩緩敲打著衣袖的邊緣,面上聲色不動,問道:“如你所說,你見過趙書旭,那他相貌怎樣,身高幾何?”
夏芩:“他……好像嚴重毀容了,爹媽都認不出來,”說到此,不禁哽了一下,那副樣子,只要見過,是個人都認得出來吧,聲音不自覺地有些虛,“身高,也就一般吧?!豹q猶豫豫比了一個高度,反正是扔人堆里沒有區別度的那種。
江含征:“你說,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在墳墓中躺著,而墓碑上刻的卻不是自己的名字,那墓碑上刻的是誰的名字?”
夏芩不禁又哽了一下:“他沒說,只大致敘述了一下墳墓的位置。”
江含征:“那你招他問個清楚。”
夏芩:“他不在了,往生了……”
江含征盯著她,幽深的雙目如兩淵深潭,一字一句:“你在戲耍本官?”
夏芩:“……”
摔!她戲耍了么?她敢么?
她木著臉,力圖莊重,干巴巴道:“沒……”
江含征揮手讓她站在一邊,然后傳謝家人進來。
不一時,進來了三人,女子身懷六甲,云鬢蓬松,臉哭得黃黃的,眼睛通紅。兩名男子面目相似,濃眉醒目,帶些兇相。
江含征:“謝氏,你懷有身孕,就不必跪了,一旁回話吧?!?
謝氏怯怯道:“謝大老爺?!?
兩名男子依例跪拜,江含征沒有命他們站起。
江含征:“謝氏,把你家失火那天發生了什么事如實說來?!?
謝氏開始落淚:“并……沒有發生什么特別的事,早飯后夫君去了一趟酒坊,但很快就回來了,然后整個一天都待在家里,晚飯后,小婦人因為累便先歇下了,夫君說要到書房查一會兒帳,誰知這一查就……”
她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她身旁的男子溫和地撫著她的肩無聲安慰,而后轉向江含征:“大約是妹夫查賬查得太累睡著了,連燈燭燃了房子都沒有察覺,等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江含征:“那天晚上他飲酒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