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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怒之下,連恐懼也忘了,目光直直射向面前的水鬼,這一看之下,便發現,該水鬼似乎有點不一樣了,他身上披覆的水草少了些,嘴唇也長出來一半……好像更嚇人了,夏芩硬生生地別開目光。
水鬼說:“我不要信箋傳話,我要你親自去傳?!?
夏芩:“你太……”
水鬼慢悠悠地點出:“我付了酬勞,十兩銀子外加一個脫身計。”
夏芩:“……”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真是亙古以來顛撲不破的真理。
夏芩:“那你也要考慮一下我身為凡人的能力吧,我才十六歲,還沒有出過遠門……”
水鬼毫不客氣地打斷她:“不遠,至少沒有你被拐賣時跑的地方遠?!?
夏芩:“……”
松山鎮隸屬章德府松山縣,水鬼所說的不遠的地方就是指松山縣縣城的某個富商人家。
夏芩把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心中排列了一下,說道:“頭兩日我要先給師傅請名醫并到官府走一趟,你的事至少要排到三日后。”
在升斗小民心中,官府是一種高高在上讓人很敬畏很戒懼的存在,可按路線遠近,官府是她要走的第一站。
夏芩向畫中君請教:“到了官衙,我該怎么做?”
畫中君:“擊鼓上堂呈狀紙。”
夏芩登時頭皮發麻,暗搓搓地緊張了一會兒,問道:“有沒有能動靜小一點兒的?”
畫中君:“也可以不呈狀紙,直接對縣令大人口述?!?
夏芩:“……”
她突然有點后悔說出報告官府的話了。
早早地辭別山門,到山下相熟的人家雇了一輛馬車,一路心驚膽戰地來到縣城。到了縣衙問口,巍顫顫地看著衙前高大的門楣,威武的石獅和黑森森的匾額,心神混亂。
她像個憂郁詩人似的在衙前踟躕逡巡良久,一身扎眼的比丘尼裝引得路人回頭觀望,連那趁機偷閑的官差也給驚動了,遠遠地沖她道:“喂!那個姑娘,我說那個尼姑娘,你有什么事么?這里可不是化齋打秋風的地方?!?
夏芩:“……”
她的心忽然奇異地安定下來,堪堪地拿捏出一副溫雅謙順的模樣,低頭行禮:“官差大哥,我要見縣令大人,有事上報?!?
“喲呵,小姑娘嘴還挺甜,”官差走過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雙眸晶亮,調笑道,“看你的打扮,不是應該叫我施主么,怎么叫大哥?”
“……”夏芩沉吟片刻,從善如流道,“官差大哥施主,請問縣令施主在么?民女兩日前不小心遭遇了一伙人販子施主,險些被人販子施主拐賣了去,后來民女僥幸脫身,一氣之下把跟著民女的一個人販子施主賣給了一個乞丐施主,可其他的人販子施主仍在,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的少女施主被害,所以民女才要報告縣令大人施主,請盡快去抓那些人販子施主。”
官差:“……”
官差大哥終于被成功地繞暈了,他看著夏芩,說道:“嘿,你這個小姑娘!……縣令大人不在,上一屆縣令離任了,下一屆縣令還沒到,你找誰去。”
夏芩恭恭敬敬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狀紙,遞給官差:“那勞煩官差大哥施主轉交給新任縣令施主,這個事最好不要拖,因為人販子施主們還在法外逍遙呢。”
官差大哥呆呆地接過那張鄭重其事的狀紙,有些反應不過來也似,口中還是那一句:“嘿,你這個小姑娘?!?
然后在官差大哥那說不清是驚奇還是怪異的目光中,夏芩再次優雅地行禮,然后翩然離開。
直到再次上車,畫中君才飄然出現在她的面前,袍裾無風自動,對她微笑:“你剛才應對官差應對得不錯。”
夏芩赧然:“先生剛才都聽見了?”
前面趕車的陳二郎詫異地回過頭來,說:“俺離得那么遠,能聽見啥,就看見你和一個官老爺說話,沒什么事吧?”
畫中君溫聲回答她:“正是,因為官衙和官差身上的刀劍都帶有煞氣,所以我沒有現身,你做得很好?!?
夏芩紅著臉低低地“嗯”了一聲。
前面的陳二郎依舊在自說自話:“俺來的時候,俺那妹子,惠娘,你知道吧,和你小師妹慧心很相熟的,還囑咐我,讓我路上多留點心,能幫就幫幫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在外不方便。可我一見到當官的就腿軟,真是沒用?!?
說完頹喪地低下了頭。
夏芩這才分神注意到他,一時間說不清是驚訝還是感動,她怎么也沒想到那對對她而言不過泛泛的兄妹會這樣看顧她,心中頓時溢滿復雜的情緒,說道:“謝謝你們,讓你們這樣費心?!?
陳二郎撓了撓頭,憨厚道:“這有什么,鄉里鄉親的,再說我也沒幫上什么忙?!?
畫中君默然地佇立一旁。
有了之前打聽的基礎,這次找名醫找得很快。
聽了夏芩的訴求,程大夫二話不說,吩咐徒弟:“把我的醫藥箱拿來,我們現在就走?!?
小徒弟急道:“可是師傅還沒吃飯呢。”
夏芩吃了一驚,此時差不多已是申時,早過了午飯時間不知多久,夏芩特意等他把最后一個病人打發走才上去搭話,卻沒有想到這位名醫竟然忙得連飯都沒顧得上吃。
程大夫面色平淡道:“無妨,去廚房拿兩個燒餅來,路上再吃。”
到了車上,程大夫詳細地詢問了一番師傅的病情,然后便不再說話了,坦然地接過徒弟遞過來的燒餅。
畫中君在旁嘆息:“他的父親我聽說過,是一位備受稱道的仁醫,如今看來,他也頗有乃父之風?!?
夏芩默然點頭。
到了松山寺,天已近晚,天空曳出錦帶般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