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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竹問,夫人可有回話。
眉心也提筆,三言兩語,囑咐到安心訓練云云。
她考慮再三,并沒有依江臨月的建議把秋云母女接回來。反倒是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小羅氏拽起來,命人替她梳理打扮,拉著她一起處理府中大小瑣事。
小羅氏沖眉心陰惻惻笑:“想讓我會幫你,做夢。”
眉心不咸不淡回道:“這個家總有一天要交到你手上,你倒是看看自己全身上下哪有一點當主母的樣子?”
小羅氏怔住。
眉心又道:“秋云母女回來是遲早的事兒。到時候你這個正印夫人還不如一個妾室體面得宜,丟臉的恐怕不是我吧?”
小羅氏空洞的雙眼終于露了一絲光亮。
江臨月說得對,打蛇打七寸。小羅氏這種逆來順受慣了的女人,不會強求尚開陽只守著她一個人。她擔心的不過是秋云母女會搶了她的位子。那便提醒她,她是尚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外頭的女人動搖不了她的地位。再作踐下去,丟臉的是她自己!
家里還有個一大把年紀嫁不出去的大小姐尚月芙,一無是處,還自視甚高。京都的貴女圈子她進不去,就整日跑出去跟一幫小門小戶出身的廝混,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感覺。
對于這種活在夢里的井底之蛙,眉心瞧不起她,更不會想去幫她。
可現在,她當家,站的位置不同,考慮便也不同。她跟江臨月提了此事,江臨月笑,這好辦,你把她帶到太尉府,讓她瞧瞧什么是真正的貴女。
果不其然,跟著眉心參加過一次京都上流貴女的詩會之后,尚月芙如同從天上生生被人踩到泥里,震驚、失落、不甘……重重打擊,令她再不敢在人前趾高氣昂。
眉心又請來一位宮里退下的老嬤嬤,教習尚月芙和尚月蓉禮儀。
尚月芙一心想著下回聚會博回臉面,學得極其用心,便不再陪著羅氏去找白氏的不痛快。羅氏向來是仗著人多欺負人,如今小羅氏忙著學管家,尚月芙忙著學禮儀,都沒工夫搭理她。以前手下得力的奴才如孫婆子之流又都被打發走了,頓時蔫了。
西重門那塊地兒,眉心也開始派人清理挖基。
一切井井有條,并行不悖。
連魯俊達都捋著胡子笑,不愧是沈甫田的女兒。再鍛煉幾年,他就可以放手回江南種田了。
只有眉心自己清楚,唯有忙起來,她才沒閑暇理會那些荒唐念頭。
終于,鳳翎衛與虎賁軍大比武之日到了。
☆、第49章 情難禁
這天晌午后,眉心帶著小羅氏一同去別院。
寬敞的車廂中,兩人相對而坐,眉心專注于手中的帳冊,頭也不抬。小羅緊捏衣角,眼角微垂,即使臉上擦了厚厚的胭脂,仍透著蒼白。本就長得路程被沉默拉得愈發漫長。
抵達別院,眉心抬頭,默默瞥小羅氏一眼。
小羅氏身子微微發顫,可還是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角下車。
守門的小廝見來得是位面生的夫人,只把門開了一條縫,四處張望。見著是尚府的馬車送來的,反倒更加警惕。“夫人,您找誰?”
“請你家爺出來,就說……是尚府的大少夫人要見他。”
“好,您稍等。”小廝掩上門,轉身向里面的人傳話。
不多時,門再次被打開。
憤怒中尚開陽望著眼前這個一身素藍錦衣端莊羸弱的年輕貴婦人,有一瞬的失神。在他印象中,那個女人永遠是空蕩蕩的白衣,眼睛如毒蛇般又陰又冷,怎會……
“你來干什么?”這個女人向來陰險,莫不是又要耍詭計!
“夫君……”小羅氏的身子抖得厲害,當尚開陽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更抖得腿都軟了。對這個男人,她一直是又恨又怕,即使知道他不會對女人動手,可她仍被那雙赤紅的眼睛瞪得魂飛魄散。
“滾!”尚開陽毫不留情關上大門。
小羅氏單薄的身子被震得踉蹌著后退半步,死死咬著嘴唇,良久,才微弱道:“夫君,早些回府吧……是我……錯了……”聲音漸不可聞。
她失神地望著緊閉的門,等了許久,終于僵硬轉身離去。
喜鵲從后頭的車悄悄爬到眉心身旁,皺著眉頭問:“小姐,你干嘛對那個女人這么好?別忘了,她以前罵咱罵得多難聽。這事兒若是被大公子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眉心手指輕摩挲著帳冊,淡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明白嗎?”她以前也是喜歡誰便對誰好,不喜歡誰,看都懶得看一眼。可結果呢?麻煩自然會找上來。
遇著問題,逃避是沒用的。
喜鵲翻白眼:“反正我不喜歡那個女人。”
簾子被掀開,小羅氏哆哆嗦嗦爬上來。她大概是怕極了,身子抖得如風中落葉。其實她不僅僅是怕,更多的是羞恥。她居然低聲下氣過來給那個女人道歉!憑什么?憑什么!
喜鵲吐了吐舌頭,悄悄爬回去。
眉心望著眼前面色陰冷的女人,輕笑:“覺得委屈,是不是?”
小羅氏冷冷盯著眉心,問:“你為何幫我?是……是尚玉衡讓你這么做的嗎?”
“噗……”眉心忍不住噴了,“我原以為自己已經夠蠢了,沒想到,還有人蠢得更離譜。羅玉兒,你是什么身份,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清楚嗎?”
小羅氏臉色變了變,咬了咬嘴唇,道:“無論如何,謝謝你。”
車廂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鞭響,馬車轆轆而行。
來時眉心看帳冊看得頭昏昏的,便將核對好的冊子丟到小羅氏面前。自己懶懶倚靠著團錦墊上,向窗外望去。炎炎斜陽下,寂寥的古道,郁郁蔥蔥的高大樹木,人漸漸得有些乏了。雙眼似合未合時,眉心仿佛看見一匹純白的駿馬噠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