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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淺搖頭:“夫人,恐怕好像不僅僅是昨夜之事……”
白氏一怔:“你知道什么,快說。”
清淺小意斟酌道:“我以前無意間聽茂林提過,兩年前二公子曾遇見一位心儀的姑娘,連尚家祖傳的螭龍云紋玉佩都作定情信物送出去了,后來……后來那姑娘竟再也沒出現過……”
“竟有這樣的事?!”
“還有呢……我還聽說……二公子前段日子一直在籌銀子為……為云闕樓里一位姑娘贖身……”
“嘭!”白氏氣得生生摔碎一只茶盞,“尚玉衡這臭小子,太不像話了!”抬頭瞪向清淺,“這么大的事兒,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清淺捏著衣角,不安道:“茂林不讓說出去……”
“荒唐!”白氏又摔碎一只茶盞,“你個小蹄子膽子倒是愈發大了!”
“夫人息怒!”清淺嚇得慌忙跪下,“二少夫人嫁過來之前我們哪曉得是怎樣的人?再說了,從一開始二公子本就不愿意這門親事,若是貿然說出來……”
“好了,你起來吧。”白氏揉著發痛的額角,煩悶不已。清淺這丫頭自小跟她,品性如何她很清楚。連她都瞞,看來這些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誰能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隱情,怪不得沈家那丫頭……唉,麻煩了!
白氏在洗心亭整整坐了一下午,最后決定還是找眉心談談。
這種事,若直接找尚玉衡,他定不會承認。茂林與清淺兩人一向感情甚篤,若是尚玉衡因此遷怒茂林,怕是要耽誤兩個人孩子的姻緣……
只是,該怎么開口呢?
眉心回滄浪園后不久,原沈家大管事魯俊達到訪。
魯俊達生得高大俊朗,性格干練豪爽,然年近不惑卻仍孑然一身,多少人為他說親,他竟一個都看不上。一直將眉心當作親閨女看待,十分疼愛。
一家人見面自是歡天喜地,分外親切。眉心與喜鵲一左一右抱著魯俊達的胳膊撒嬌,鬧騰了好一會兒,魯氏拽著喜鵲小鵪鶉離開,留下他們兩人說正事兒。
眉心在他面前不拘禮,直接問京都三家鋪子境況如何。
魯俊達沉吟片刻,只說了兩個字:“強龍。”
其實魯俊達不說,眉心也能想到經百余年的光景,京都的“金玉滿堂”、“天衣坊”、“綠楊春”已根深蒂固,自上到下,儼然各有其主,哪是她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黃口小兒能管得了的?若不是貨源由沈家直供,恐怕連招牌隨時都可換掉。
然而實際情況比眉心預想的還要糟。
就拿天衣坊來說,將別家的次等衣料混入江南頂級絲綢中混賣不說,沈家嚴令不與官家過多牽扯,這天衣坊的大掌柜不僅與京都的高門世家來往頻繁,竟暗中接宮中司衣坊的繡活!
宮中御用的東西,那可是一個不留神就能被株連九族的大事!
再說金玉滿堂,哪里是單單一個玉石鋪子那么簡單?就能連一個玉匠都須耗盡家財層層打點,里面的貓膩可想而知。當然,這些并不算什么。據可靠消息,金玉滿堂是京都倒賣宮里的、死人墓里的、偷來搶來的等等最大的銷贓黑市,哪一個不是殺頭的大罪?
相比之下,綠楊春算是干凈許多。
眉心去過一次,雖說還沒上樓就被人給揪出來了,但她總覺得并非看起來那么簡單。
魯俊達苦笑:“還真被你這丫頭猜對了。”
☆、第20章 故人來
綠楊春如今是一位女掌柜當家,名喚柳映眉,父母早逝,夫君成親不久也猝然病故。這女子倒是非同一般,僅任一人之力將綠楊春經營得有聲有色。
即使生逢盛世,想在煌煌京都站穩腳穩,必定有十分過人之處。
眉心對這個與她同樣名中帶“眉”字的女人只是匆匆一瞥,雙二十年華俏麗小寡婦,身量纖細高挑,生得不算多出挑,勝在氣度自如大方,倒也不討厭。可眉心就是覺得這女人有點……怪怪的。怎么說呢,那女人身上有股子掩不住的俗氣,與茶館周遭的清雅格格不入。
所以,眉心料定綠楊春的幕后主子不可能是柳映眉。
魯俊達的看法與眉心一致,據他的人暗中調查,有個驚人的發現:綠楊春暗中與京都第一歌舞坊云闕樓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極有可能,綠楊春與云闕樓的主子是一個人!
云闕樓名曰歌舞教坊,不過是高雅的妓院罷了。
妓樓娼館往往是官商士三教九流各方勢力牽扯最深最雜之所,云闕樓能做到京都第一教坊,背后必定有極強硬的后臺。若再往深處查,恐怕連整個朝廷都要扯進來。
眉心不解:“京都三家鋪子都爛成這樣了,爹爹怎都不管管?”
魯俊達苦笑:“京都的鋪子一直是教給你二叔管的,明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江南十鎮,沈家上千家鋪子,你爹爹都忙不過來,你娘身體又不好,哪有空千里迢迢收拾京都的爛攤子?”
“是這樣……”眉心暗暗嘆息。在她心目中,自己的爹爹是如同神一樣的存在,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沒有他解決不了的難,似山偉岸,似水柔情,世間千般萬般都抵不上爹爹一人……
可事實上,江南沈郎,一代儒商沈甫田也只是一個有血肉之軀的尋常人而已。
“魯大伯,你可有對策?”
“對策有是有,不過……”魯俊達輕捏胡須,“怕也是治標不治本。”
眼下的景況,他們要么“揚湯止沸”,慢慢派人滲透進去,最終取而代之。這個法子穩妥,卻收效甚微,不知要耗到猴年馬月。要么“釜底抽薪”,將原來人員悉數清洗,大換血。聽起來不錯,真正做起來變數卻極大,鬧不好三家鋪子暗渡陳倉留個空殼子,或是直接造反!
眉心心情陡然沉重。
“喲,丫頭這是怎么了?”魯俊達戲謔道,“我可聽你魯媽媽說,你想休了尚家小子,留在京都大展拳腳呢!不會剛一遇見棘手的事就退縮了吧?
“魯老頭,不許胡說!”眉心的臉“騰”地紅透。
“哈哈哈!”魯俊達大笑不止,“想休就休,咱沈家大小姐不必受誰的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