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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氏死盯著眉心,恨不得在她身上生生剜下一塊肉。
從心底上,羅氏瞧不起眉心。一個商家女,看一眼都嫌丟份兒。尚玉衡給她難堪就罷了,為了自家兒子的將來考慮,她忍著,可憑什么一個嫁進門的賤丫頭也敢在她面前放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賤人!
羅氏接過茶盞,手一揚,往眉心臉上潑去!
就算潑到這個小賤貨,她就推說是不小心手滑。尚玉衡再橫,難不成也敢拿茶潑她?小賤貨要忍忍氣吞聲受著便罷了,若是敢造次,那小賤貨以后就別想在這個家里有安生日子過!
然而,羅氏和眉心一樣,忽略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
就茶潑出的一瞬間,尚玉衡手指微動,羅氏只覺得手腕一麻,手中茶盞“啪”地滑落,應聲而碎!
羅氏嚇傻了。
她身后的眾人也噤若寒蟬。
出正廳后,眉心卻未跟尚玉衡回滄浪園,而是折到老夫人的佛堂。
眉心讓魯氏和喜鵲候在門外,自己整肅儀容恭恭敬敬地跪坐在門口的粗布蒲團上,虔心聽老夫人誦經。前世她以為老夫人是性子孤僻,不喜外人打擾。后來她才慢慢明白,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老夫人她終究是信了“克夫克子”之說,自我禁錮。
眉心安安靜靜地跪了一刻后,老夫人才抬頭,漠然望向眉心:“丫頭,別枉費心機了,這里沒你想要的東西。”
這話聽著莫名其妙,眉心想了想,才恍然明白老夫人在說什么。
尚家雖敗落,畢竟根深葉茂,祖上傳下來的好東西必不少。羅氏等人就一直不相信尚家家底子真被掏空了,心想一定是被那死婆子藏起來,想偷偷留著傳給尚玉衡。羅氏曾三番五次借機到佛堂翻找,后來被自己的兒子狠狠訓斥一頓,方才收斂。
老夫人這是把眉心視作與羅氏同類了。
眉心并不辯解,只平靜道:“老夫人,我來這兒,只是想為我娘祈福,可以嗎?”
“你娘?”
“是的,我娘。”眉心垂下眸子,緩緩道,“我出生時難產,差點要了娘親的命。有人說,我是討債鬼托生,命中帶煞,會克死親人。原本我是不信的,可是……”她咬緊嘴唇,極力控制自己的感情,“娘親真的對我很冷淡。她不許我喊她娘親,只許叫‘夫人’。她住的地方不許我隨便進,一年到頭,我只見到娘親的次數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
說到這里,眉心眼眶還是紅了,“哪有娘親這樣對孩子的?一定是我天生不詳,才讓我娘厭棄我……”這些話,本是深藏在心底,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她此時說出來原是想開解老夫人,卻不料觸及到自己的傷心處,竟哽咽不能自己。
一直以來,她都告訴自己,娘親是因為身體不好,需要靜養,并不是不想見她。爹爹又那么寵她愛她,她已經很幸福了,何必自尋煩惱?
此時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原來自己終究不能釋懷。
眉心揉揉眼睛,勉強擠出一絲笑:“讓老夫人見笑了。”
“你怨你娘嗎?”老夫人垂著眼皮,淡淡問。
“哪有孩子怨恨娘的?”眉心黯然,“我只恨自己命不好,連累親人。若老夫人不嫌棄,我便早晚過來為娘親誦經祈福,也算盡到為人子女的微薄心意。”
前世她之所以輕易相信羅氏所說的“老夫人命硬克夫克子”之說,恐怕就是因為自己也曾被這樣中傷詆毀過吧?她一向自詡不敬鬼神,不信命,內心深處卻到底還是信了。
她不僅信了,還用別人曾傷害過她的流言來傷害另一個人。
可笑,亦可悲。
老夫人靜默了片刻,冷淡道:“你出去吧。”
眉心福了福身子,恭敬退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有足夠的耐心來融化老夫人心頭雪,心頭刺,以彌補她前世所犯下的大錯。也算是不枉上蒼給她重來一次機會吧!
眉心走后,芳嬤嬤從帷幕后走出來,盤坐到老夫人對面的蒲團上,笑道:“不愧是醉容孩子,眉眼,舉止,就連難過時顰眉的樣子都像極了。”
“比醉容那鬼靈精差遠了。”尚老夫人搖頭,“那傻孩子是想來開導老婆子,最后卻把自己給繞進去了。”嘴上雖責怪,語氣卻滿是欣慰,“難得不像她娘是個冷心腸。”
“不錯。”芳心嬤嬤點頭,“只是玉衡那呆木頭不識好歹,委屈人家丫頭了。”
尚老夫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道:“得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那邊正廳中,尚玉衡不在,羅氏又囂張起來。
可惜眉心走了,她只得將矛頭轉向好欺負的,比如說三房的白氏母女。
白氏雖也出身官宦之家,娘家卻早已沒落。嫁的男人是個病鬼,膝下又只有一個女兒,日子艱難可想而知。羅氏欺負白氏,不外乎炫耀自己身上穿的戴的,嘲諷白氏身上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但這個女人罵人從來不直說,都是拐彎抹角,含沙射影。
所以表面上看來,羅氏哪里是在欺負人家?分明就是一個“熱心”的主母在關心妯娌。再加上小羅氏與尚月芙在旁邊一唱一喝,白氏有口難辯,垂著頭,抱著懷中女兒瑟瑟發抖。
世情薄,人心惡。向來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碳的少。
前世眉心雖也可憐這對母女,但她自顧都不暇,哪還有心情再管旁人?除了最初拜訪時送了好些珍貴補品草藥之外,便再未登門。而人家白氏卻可憐她遠嫁異鄉,又整日悶悶不樂,時常拿著自己做小吃食過陪她聊天,解悶,體貼入微。
可她呢?聽羅氏說白氏身上晦氣重,浣溪苑里的貓兒狗兒都養不活,便信以為真,把人家好心拿過來的點心隨手丟掉,在路上碰偶爾見白氏都是繞道走的,更不提伸手幫人家一把。
此時,站在門外的眉心真真羞愧得無地自容。
☆、第10章 土豪女
眉心真想沖進去劈頭蓋臉的罵羅氏,你臭八婆還有臉當眾揭人家傷疤?
三房開銷本就大,你還處處克扣人家!白氏身上的首飾幾乎都當掉買藥了,就連女兒尚月蓉的衣裳都是白氏用自己的舊衣裳改的。整個浣溪院除了白氏陪嫁過來的兩個丫鬟婆子,連個粗使下人都沒有。最毒婦人心,說的就是你這種女人!
不過,眉心不會愚蠢到真跟羅氏這種潑婦吵架,罵輸了,丟人。罵贏了,更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