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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自己一心念著那柄玉梳子,是因為前世念著林天,那是一段無望的感情,最后連寄托都沒有,就連那柄梳子也不知被誰拿走了,她什么都留不住。
皇帝在雨中觀荷,也是和她一般有著執念罷。看著雨中之荷,念著許后,那段曾經獲得又失去的深情。
便是劉病己做了九五至尊的皇帝,力排眾議,讓許平君做了和他同樣尊貴的皇后,卻一樣保不住愛后的命。
情深奈何緣淺,只有將追思寄托在他物上。
嬌娥聽洛嬤嬤說起過,皇帝幼年過得凄苦,沒有親人,多虧有人相助,方活了下來,后來尋訪到曾祖母,由史家撫養。
漢武帝后來下詔,讓他在掖庭長大,和許后的父親許廣漢同住在一起,長大后的劉病己雖然聰慧,但喜歡走馬斗雞,三輔地區也經常去游玩,還做過游俠,沒有好人家的女子愿意嫁給他。
許平君曾經許配給歐陽家,但在婚前對方暴病而死,盡管母親反對,許平君還是嫁給了皇帝。兩人打小認識,自然有許多故事。否則,劉病己不會在群臣力薦霍光的女兒為后時,下了一道詔書,尋找他窮困時使用的一把劍,暗示他不會舍棄糟糠之妻。
眾臣子見圣意已決,只得上疏推舉許平君為后。
可許平君做皇后不到三年,便被毒死,劉病己再怎么英明神武,一樣保護不了他心愛的女子。
就算是滅了霍家九族,許平君也不會回來了。
人間至尊,一樣也有著悲苦的執念。
嬌娥心到手到,畫了一副圖,拿去給洛嬤嬤瞧。
嬤嬤只是笑:“雖然稚嫩,立意甚佳。”
送給年歲不大的長公主,稚嫩些也好,嬌娥知道洛嬤嬤這是認可了這副畫稿。
除了去正屋請安,她便諸事不管,只靜心繡圖。
林氏白日里偶爾過來看看,到了晚間,便督促著嬌娥休息。
一時之間,趙府里趙大人在養病,大娘子在養心,林氏守著父女二人,也不出去交際,只偶爾有丞相府的屬吏帶些公文、要件來問問趙大人的意思。
趙義覺得,這日子過得真是愜意。
直到有人告訴趙義,嚴延年已經疏通關節,準備隨著馮奉世出使西域,將大宛國的來客送到伊循城,到了年底方能回轉。
趙義驚呆了。
嚴延年離開了丞相府,嚴家的宅子也賣掉了,換了城東僻靜處的宅院,總算是交上了京兆尹府要求的數目。
但嚴延年和趙義之間的帳還沒有清算過,兩人誰都沒有提。
按理,兩人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系了,若是嚴延年到現在還沒明白是趙家搗了鬼,那就真是個傻子了。若是趙義到現在還不恨對方在他家后宅興風作浪,意圖亂了趙家的血脈傳承,那就真是個圣人了。
可趙義和嚴延年一個不討,一個不還,好像還是好友一般。
☆、第62章 心思
嬌娥知道此事時,又已過了幾日了。
她很懊惱,這一次出事,阿父阿母又將她當成了個不懂事的小娘子,最好關在家里繡花撲蝶,嬌養著等著嫁人。
這樣的事情父母都不再及時告訴她,問問她的意見了。
嬌娥沖到趙義的榻前,有些生氣地道:“阿父,你不問嚴延年將錢要過來作甚?難道還要留的一線好見面嗎?”
“你懂什么?阿父……阿父忘了。”,趙義搖著方扇,臉上略略有些紅,這是熱的。
“阿父真是心寬。”,嬌娥看了看阿母,林氏果然接過話來講:“你阿父便是對仇人都是心寬的,對我們母子就未必了。”
“當著女兒說這些好嗎?”,趙義拖長了腔調,表示不滿。
他才是家主,難道摔斷了腿就不受人尊敬了嗎?
“阿父,嚴延年是什么人,您難道不知道嗎?為什么不趕緊將他之前欠我們的都要回來呢?還要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日后他發達了,也不會因為我們曾經放過他一馬對我們手下留情。”,嬌娥焦躁地在趙義的病榻前繞來繞去。
趙義不滿地斜睇了嬌娥一眼,搖著方扇,慢條斯理地道:“你現在又有什么好辦法?難道知道人家有了門路,專門上去討要嗎?別人會認為我趙義不容人,不念及舊情,不如……”
“不如等他從西域回來翻了身,我們再去要。”,林氏冷冷接過來。
這正是趙義想說的話,他這輩子最難過的便是“面子”這一關。
因為“面子”二字,他趙家的后宅被外人興風作浪,又因為“面子”二字,他遲遲不愿意面對莽哥,也不想在眾人面前揭破此事。
聽話聽音,趙義縮了縮頭,閉緊嘴,搖起了方扇。
最難消受美人恩,在林氏的屋子里養病,自然是要讓著她的,趙義只覺得越來越沒有家主的威嚴了,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嬌娥那日被父親罵的懊惱,阿母的性子頗有些隨風倒,趙義拿住這件事,箍住她,讓她老實在家只做個嬌娘子,什么事都不管,阿母定會贊同。
嚴延年徹底敗了也就罷了,可事實證明嚴延年心中甚有丘壑,給點機會便能翻篇,阿父和阿母向來不是能趁勝追擊之人。更何況嬌娥還有些許私心在內,若是事事依著阿父,那日后的婚事怎么好。
日后難道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知道,都不插手,只乖乖順順地等著阿父將她許配人家,塵埃落定才知道嫁給誰?
嬌娥今生是一定要想法子嫁給大表哥的。
只靠大表哥一個人努力,嬌娥覺得不放心,雖然那日大表哥的話讓她內心安穩了,但日后該怎么辦,又讓嬌娥有了心結。
她今日來有提出自己看法的心思,暗地里也有些想找父親的不痛快,免得讓阿母處處都聽著父親的。
靜了片刻,趙義又找出了其他理由來搪塞:“以前兩人關系好,借出去的錢好幾筆都沒有留借據,也沒有中人在場……”
“阿父,您難道忘了,全丞相府的人都知道您借給嚴延年一大筆錢呢,眼下嚴延年剛得了翻身的好機會,您若是為這個和他撕扯一番,影響了他的大事,嚴延年豈不是得不償失,自然會想法子還上。若是等他得志了回來,您一樣手中也沒有借據和中人呢,到時候,還多還少可就由他說了算啦。”